“柯基进球论”的余韵还没散干净，马丁己经转身走回器材堆那边了。
从箱子里抄起一件黑色心率检测背心，两只手撑开，抖了一下，布料上嵌着的金属传感器节点在日光底下闪了闪。
走回遮阳伞前。
背心被甩手扔在李七安大腿上，弹力面料摊开，正好盖住保温杯。
“穿上。”
李七安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团黑布，没伸手。
马丁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上面印着俱乐部的抬头和一行加粗的红字。
“《巴列卡诺俱乐部球员体能考核条例》，第西章第十一条。”
纸面被两根手指捏着，举到李七安脸前三十厘米的位置。
“凡列入首发名单的球员，必须完成休赛期基础体能达标测试，测试项目为十二分钟跑，合格线三千米。”
折叠椅上没动静。
马丁把纸收回去，往腋下一夹。
“未达标人员，清理更衣柜，撕毁劳务合同，即日解除雇佣关系。”
训练场上二十二个穿着检测背心的球员，没一个在跑了。
所有人的脑袋都转过来，盯着遮阳伞底下那两个人。
队长擦了一把汗，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讲。
右后卫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千米，这对正常人来说不算啥吧？”
“对正常人不算啥，但那位大爷上场跑了十二米就要叫担架的……”
中场老将扭头瞪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
遮阳伞底下，李七安伸手拎起大腿上那件黑色背心，翻了个面。
手指摸过布料内侧，指腹压在那排嵌进纤维里的金属电子感应节点上，一颗一颗摁过去，硬邦邦的，排列得很密。
线路模块从传感器往下延伸，汇聚到腰部位置的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数据发射器上。
这玩意儿一穿上，心跳多少、跑了多远、喘了几口气，全都实时传到马丁那块平板上。
透明到底裤颜色都藏不住。
就在手指翻动背心的同时，视野右下角那个拇指大小的系统图标变了颜色。
金色变成红色。
闪了两下。
一行字从图标边缘弹出来，占了视野正中间整整两行，字号比平时大了三倍。
【警告：宿主当前体能值18，十二分钟持续跑动将导致心率突破危险阈值（120次/分钟），触发体能数值归零惩罚，并引爆急性心脏衰竭病理反应。】
【建议：别跑，会死。】
最后那三个字用的是加粗红底白字，跟医院急诊室门口那个警示牌一模一样的配色。
李七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里的黑色背心往前一扔。
弹力布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马丁皮鞋前面的草皮上，传感器朝天，摔得啪嗒一声。
“不跑。”
身体重新陷回折叠椅里，两条腿往前伸首，球鞋后跟蹭掉了一小撮草。
“十二分钟三千米，马丁先生，你是想让我完成体测，还是想让我当场表演一个猝死？”
马丁低头看了一眼脚前的背心，没弯腰去捡。
右手伸进公文夹，抽出一张纸。
A4大小，俱乐部的红蓝徽章印在左上角，正文区域密密麻麻排了三十多行条款，最底下留着两个签名栏，一个写着“球员”，一个写着“俱乐部授权代表”。
解约合同书。
提前打印好的，连日期都填了。
“早就料到你不敢。”
合同被放在战术桌上，马丁从胸袋里抽出一支钢笔，笔帽拧开，搁在纸面旁边。
“签字，收拾东西，走人。”
训练场边缘围栏外面，灰西装看了一眼手表。
何塞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一只手按住马丁握着合同的手腕，指节用了力，骨头硌着骨头。
“等一下！”
马丁抬头。
“何塞教练，你又要——”
“体能测试可以换形式！俱乐部条例写的是体能考核，没写必须是跑步。”
何塞腾出另一只手指向球门方向。
“让他做原地定点射门测试，力量、精准度、爆发力，这些也是体能指标的一部分，足够评估了。”
马丁把手腕从何塞掌心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何塞教练，一个丧失跑动能力的锋线球员，连基础位移都完成不了的前锋，你告诉我他的商业评估价值在哪？”
钢笔被重新捏起来，笔尖朝着桌上那份合同点了点。
“不能跑的前锋不叫前锋，叫路障。”
“射门测试改变不了任何结论。”
何塞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再开口。
折叠椅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吱嘎响。
李七安两只脚掌踩实草皮，膝盖一撑，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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