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个穿着检测背心的球员，三三两两刹住步子，脑袋齐刷刷转向公告板那边。
西片碎纸还在草皮上打转，没人去捡。
队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跨过赛道警戒线，朝遮阳伞方向大步走过来。后面陆续跟上十几个球员，七八秒的工夫，训练场中央空地围了一圈人。
办公楼方向，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撞在门框限位器上弹了一下。
何塞小跑着穿过停车区的水泥地面，球鞋踩在草皮边缘时差点打滑，一只手扶住围栏杆子才站稳。
“都干什么呢！训练呢还是菜市场买菜呢！”
没人应声。
何塞挤进人群中间，两只手推开两边的球员，站到马丁和李七安中间的位置，胳膊一左一右张开。
“马丁，有话好好说，公告板上那张纸是我签的，你撕我的东西之前，是不是该跟我打声招呼？”
马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
打印纸被两只手捏住上下两端，手腕一抖，纸面绷首，对着阳光，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折线清清楚楚。
“何塞教练，上一场季前赛的球员跑动轨迹报表。”
文件夹搁在战术桌上，马丁腾出右手食指，戳在表格最下方一行。
那一行的每个数据栏位里，都填着同一个东西。
零。
冲刺次数，零。加速度峰值，零。有效跑动覆盖面积，零。
唯独有一格里填着一个数字，孤零零地待在那儿。
单场位移距离：12.5米。
马丁把报表翻转过来，正面朝向围过来的所有球员举高。
“十二点五米，各位看清楚了，九十分钟，十二点五米。”
“你们家门口到垃圾桶的距离都不止十二点五米。”
队长凑上前看了一眼那行数字，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马丁从文件夹底层又掏出第二张纸，两张并排摊在战术桌上。
右边那张是李七安的数据，只有横轴底部趴着一个小点，紧贴原点位置，跟坐标轴长在一块儿了。
左边那张是球队其余十名首发球员的跑动距离柱状图，最矮的柱子都有八千多米，最高的冲到了一万三。
十根柱子站成一排，右边那个点缩在角落里。
“诸位，这是对比图，柱状图代表你们十个人的跑动贡献，每个人都在八千到一万三之间。”
马丁的食指从左边滑到右边，停在那粒灰上。
“这个，是你们的九号前锋。”
围观的右后卫歪着头看了三秒钟，嘴里冒出一句。
“这图是不是画错了，他那个点我用手指甲都能挡住。”
“没画错，比例尺精确到厘米。”
何塞两步上前，一巴掌按在左边那张柱状图上面。
“马丁！数据归数据，但上一场的结果是什么？一比零，我们赢了！那个绝杀是谁进的？就是你嘴里这个只跑了十二点五米的人进的！”
“何塞教练，关于那个进球。”
马丁蹲下去翻公文包，从夹层里抽出第三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加粗的英文标题，底下是一串数学公式和三维散点分布图。
“这是用电脑概率模型跑出来的结果，基于射门角度、球速、来球轨迹、防守站位西个变量的蒙特卡洛模拟，样本量一万次。”
报告翻到第三页，一个饼状图占了半个版面。
“在同等条件下，这记射门转化为进球的概率是百分之三点七，属于极端巧合事件。”
马丁把报告拍在何塞胸口。
“换句话说，把这个场景重复一万次，只有三百七十次能进，剩下九千六百三十次全飞。”
“你管这叫实力？这叫开盲盒开出了SSR。”
何塞低头翻了两页，看着上面那堆公式和图表，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看不懂。
但他不能说看不懂。
“概率模型？你拿一堆数学公式来评价一个前锋？当年罗马里奥在禁区里那些匪夷所思的进球，你用概率模型跑一遍，是不是也是极端巧合？”
“罗马里奥单场跑动距离九千米以上，他有资格制造巧合，你的九号没有。”
遮阳伞底下，李七安嚼完嘴里最后一点西瓜渣，拿球衣袖子擦了擦手。
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场面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马丁转身指向训练场边缘的球门框架，声调抬高了两度。
“基于跑动数据模型推演，九号球员的存在等于球队在场上少踢一个人，十一打十一变成十打十一。他不跑动，中前场衔接断裂，球队阵型重心后移，防线被迫压缩到本方三十米区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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