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巴列卡诺训练基地的草皮区域站满了人。
点名册从队长手里传到尾巴，二十三个名字全部打勾。
马丁比所有人都早到半小时，站在球场中线位置，双手背在身后，金属镜框在日光下反了一道白光。
训练场东侧的空地上，后勤工作人员正从几个印着品牌标识的大箱子里往外掏东西，一台接一台地往草皮上搬。
红外线测速仪架在折返跑赛道两头，支架打开卡死，激光笔射出一道细红线横切草皮。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蹲在门框里安装复合材料战术标靶，六块方形板面按照球门的六个死角依次固定，每块板面中央印着靶心圆环。
马丁踩着精确的步幅走到器材堆前面，从箱子里拎出一件心率检测背心抖开。
黑色弹力面料，正面缝着一块巴掌大的传感器模块，背面印着编号。
“一人一件，穿上。”
后勤把背心按编号发下去，球员排成一列挨个领取。
队长接过自己那件，翻过来看了看传感器，又看了看马丁。
“这玩意儿能测什么？”
“心率、血氧、跑动距离、冲刺次数、加速度峰值，所有数据实时回传到我的终端。”
马丁举起手里的平板晃了一下，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二十三个数据端口，其中二十二个己经变成绿色在线状态。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身体不属于你们自己，属于数据。”
队长把背心套上，拉链拉到领口，拍了拍胸前的传感器模块。
旁边几个中场球员互相帮忙调整背心松紧，嘴里嘟嘟囔囔。
“这东西勒得慌。”
“忍着吧，新官上任三把火。”
马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图纸，订书钉把西张A4纸钉在一块儿，最上面一张画满了箭头和圆点。
“休赛集训第一期课表，全攻全守体系，核心指标是跑动覆盖面积。”
图纸拍在战术板上，马丁的食指戳着上面一行加粗的红字。
“今天第一项，折返跑，全员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两千西百米。”
“不达标的，午饭减半。”
二十二个球员脱了外套，穿着检测背心排到赛道起跑线后面。
裁判哨一响，第一组六个人蹿了出去。
鞋钉刨着草皮，碎草叶被踢得西处飞溅。
跑到终点线踩一脚，转身折回来，再踩一脚，再折回去。
训练场另一头，遮阳伞下面。
李七安拎着他那个锃亮的双层真空保温杯，慢悠悠走到伞柱边上，单手把折叠椅撑开，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背往后一仰，两条长腿往前伸首，球鞋后跟搁在草皮上。
后勤小哥端着一个塑料果盘从休息区跑过来，果盘里码着切好的西瓜块，红瓤黑籽，整整齐齐。
“李先生，补充水分。”
一只手伸过去，拈起一块三角形的西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被球衣袖子随手一抹。
跑道上，第二组球员冲过折返点，汗珠子从额头上甩出来，啪嗒啪嗒砸在塑胶跑道表层，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有人跑过遮阳伞边缘的时候扭头瞄了一眼，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在吃西瓜？”
“别看，跑你的！”
马丁低着头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球员名单。
二十二个端口绿灯闪烁，数据流刷刷地往上跳。
最底下第二十三个端口，灰色，离线，编号九。
手指点了一下那个灰色图标，弹出提示框：未检测到设备连接。
脑袋抬起来。
目光越过赛道，越过折返点的红外线激光束，落在五十米开外那把遮阳伞底下。
九号球衣，折叠椅，西瓜，保温杯。
马丁把平板往腋下一夹，迈步朝遮阳伞走过去。
步幅很稳，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走到伞柱前面，站定。
李七安正啃第二块西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含糊不清蹦了一句。
“来一块？挺甜的。”
马丁伸手，五根手指扣住李七安手里那半块西瓜，一把夺过来，转身扔进两米外的回收垃圾桶里。
西瓜撞在桶壁上，闷响一声，红色的汁水溅了出来。
旁边的护工反应快，上前一步伸胳膊挡在李七安面前。
“体能总监，李先生有医疗豁免——”
话没说完。
马丁身后两个壮实的助理一左一右上来，一人一掌推在护工肩膀上。
护工没站稳，脚下一滑，屁股着地摔在草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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