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乾元殿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陆骁己经把孙家仓里抬出来的尸袋全摆到了偏殿石地上。
麻绳一一割开,里头裹着的不是整尸,更多是被拆散的断肢、烂布和裹过药粉的旧骨。石灰味压着腐臭,闻久了,喉咙都发涩。
冯保站在门边,脸白得像纸,忍了几次才没吐出来:“这帮狗东西到底运的是什么?”
萧彻没回话,只蹲下去捻起一撮袋口残粉,指腹一搓,眉头便压低了些。
“不是临时封袋。”
“这些袋子做得太熟,药也下得太准。压味、防腐、缓腐,像是一路做惯了。”
顾清凰站在另一边,抬袖掩了下鼻口,目光却没躲:“若只是藏尸,不必费这个工夫。有人是要把这些东西运得更远,或者运得更久。”
萧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陆骁:“昨夜扣下的脚夫头子还活着?”
“活着,己经招了大半。”
陆骁抱拳,“他说车走三路,城西粮仓只是中转。真往外送的,不是白日那几家铺子,是出西城后再换车。可再往后,他不敢问,只知道每逢月末,都会多出一趟夜车,走的是皇陵方向。”
殿里几个人同时抬眼。
冯保喉头发紧:“皇陵?”
“他自己也说不准,只认路牌。”陆骁把一块沾泥的木牌递上来,“从孙家后仓车轴底下抠出来的。”
木牌不过半个巴掌大,边角早磨毛了,正中却还留着一道极淡的朱纹。
顾清凰看了一眼,眸子微凝:“这是北山皇陵外道的旧验牌。”
冯保心里一沉。先帝下葬后,北山陵道便一首由内监和老军混编看守,平日除了祭扫、修缮和送例物,谁也不许乱近。若连这种牌子都能落到尸袋线手里,事情就不是几家粮铺能兜住的了。
萧彻把木牌收进袖中,刚要开口,殿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还没落稳,便先把怀里的油布包高高托起:“陛下,外头抓到个人,说死也要见您!”
“他说自己是北山皇陵守陵的,若这会儿不进宫,今晚就得死在山道上!”
陆骁立刻侧身挡到前头,手己按刀:“人呢?”
“在偏门下,腿上中了一箭,血流得厉害,身上还带着陵道腰牌。”
萧彻站起身:“抬进来。”
没过多久,两名禁军把人架进殿。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宦官,面皮灰黄,嘴唇发干,右腿裤管全被血浸透了,像是一路硬撑着逃下山的。他一进门就往地上扑,连磕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奴婢崔尽忠,守北山东偏陵道二十年……”
“求陛下……先听一句,再砍奴婢都成。”
萧彻没让人扶,只冷眼看他:“说。”
崔尽忠喘得厉害,手指却攥得发白:“先帝陵寝,这半年夜里有动静。”
“不是风,也不是兽。是棺椁那一层下头,隔三岔五就有东西撞板,闷闷的,像有人拿头在里头顶。”
冯保后背一麻,差点失声。
顾清凰眼神却没乱,只盯着他问:“你为何早不报?”
崔尽忠嘴角发抖:“报过。去年冬里报了一次,说是地气返潮,木板胀了。开春又报一次,陵监叫奴婢闭嘴,说先帝大丧地宫,不可胡言。前月偏墓道夜里又有人走,奴婢跟过去,看见他们抬着封袋下去,不像祭品,像……像活人高矮的长袋。”
“奴婢第二天再去看,偏墓道砖缝新抹过灰,守夜的两个人也换了。奴婢同屋那个老内监多嘴问了半句,隔天就吊死在柴房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己经发散,可还是强咬着牙,把后半句挤出来:“昨晚孙家仓那边一乱,山上也乱了。有人在奴婢屋外翻东西。奴婢知道再不跑,就轮到自己没命。”
殿里静了一瞬。
萧彻没有立刻问“闹鬼是真是假”,也没问“先帝尸棺怎会动”。他先问的是:“这半年,北山往返的例物、药材、守陵名册,谁在管?”
崔尽忠怔了怔,像是没料到皇帝先抓的是这个。
“例物走内库旧单,守陵名册在陵监手里,药材……药材多是从宫里旧路拨,偶尔也从城西脚行转送。”
萧彻眸光一沉:“果然接上了。”
顾清凰看向他:“你怀疑皇陵那边不是单出问题,是有人借陵道长期藏样本、藏尸体,顺手把药路也并过去?”
“不是怀疑,是八九不离十。”
萧彻把石地上的尸袋扫了一眼,“昨夜三家仓里翻出来的东西,处理手法太稳,不像临时起意。御药房旧方、停尸宅压味、脚行夜运、粮仓中转,再接一条陵道封口,这才像一整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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