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尽忠被抬去救治后,乾元殿里的人散得很快。
冯保带着人去翻旧单,陆骁封了北山与城西两头消息,顾清凰则亲自锁住凤仪宫能碰账册的人手。不到午后,宫里明面上仍旧安静,暗里却己经把近三年的药拨、陵修、例物旧簿全从各处拖了出来。
夜色压下时,御书房内只点了三盏灯。
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旧册,纸页发黄发脆,边角都带着潮气和虫眼。冯保翻到后半夜,眼眶都熬红了,终于从一摞先帝晚年的陵修簿里拽出一册夹层过厚的旧档。
“陛下,您看这个。”
萧彻接过,先摸了一把册脊,眉头便压了下去。
这册东西外头写的是“北山陵修杂录”,里头夹着一页页零散病案。有人发热咬人,有人皮肉发灰、指甲脱黑,有人明明停了气,夜里又在棺中撞板。每一页都没有写明死因,只在末尾压着同样一个字:封。
顾清凰站在案旁,连翻了十几页,手指慢慢停住:“这不是陵修簿,是拿陵修簿皮子藏病案。”
“先帝晚年就己经在压这种事?”
“不是在压。”萧彻把那几页按开,抽出其中几张并排铺平,“是在分。”
他把不同年份、不同地点的病案按顺序摆开,又让冯保把同年药拨旧单一并递过来。
“你看这里。”
“同一月里,城南义庄多领过两回石灰,北山陵道额外领过樟脑和麻布,御药房却少了一批去向不明的旧方药材。”
“再看这些病案,发病的人身份不一,地点也不在一处,可他们最后都被记了同一个‘封’字。”
顾清凰低头盯着那几行字,眸光一点点冷下来:“你是说,先帝晚年就有人把这些异常人、异常尸,全并到一条线里处理?”
“八成是。”
萧彻指尖点在纸上,声音压得很低,“若只是宫里瞒灾,不会把义庄、御药房、皇陵都连起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把不能公开的病案、尸体、药材、记录,全送去同一个地方,隔开,封死,再把账做旧。”
冯保听得后背冒汗:“可那地方若真在北山,不就等于拿先帝陵寝当壳子了?”
“陵寝外道不能随便查,守陵的人也最容易被一句‘忌讳’压住。”顾清凰接过话,“要藏东西,那地方再合适不过。”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只剩灯芯轻轻炸响。
萧彻把病案重新归类,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纸上记的不像单一疫病,更像有人把不同阶段的异变都收了进去:早期发热、癫狂、咬伤传染,中段皮肉腐败却还能动,后面甚至出现了“棺中撞板”“断气后半夜复起”这种记载。
这不是一夜冒出来的祸。
这是有人看着它长,看着它烂,又看着它一路被塞进黑处。
顾清凰望着案上铺开的几十页纸,忽然问:“若先帝晚年就发现了,为什么不首接昭告天下、彻查到底?”
萧彻抬眼看她:“因为一旦承认,塌的就不只是几座宫门。”
“先帝若坐实京中有这种东西,朝臣会怕,百姓会逃,宗室会乱,边军会趁机生变。旧朝最擅长的不是解决麻烦,是先把消息压住,再把代价往后拖。”
他顿了顿,又把一页发黄的转运单推到顾清凰面前。
“你看这条批注——‘乙七,旧案照旧,外道夜送,不得见灯。’”
“乙七。”顾清凰低声念出来,立刻想起昨夜那块小木片上的字。
北山第三偏库,乙七。
两条线,终于扣死了。
冯保却没敢松气,反而把先前翻出的几张药拨单也一并压到案上:“陛下,老奴方才没顾上说,这个编号不是只在转运单上出现。”
“近两年御药房旧料核销里,乙七这个标记前后冒过西回。头两回领走的是防腐药和止臭粉,后两回领的是麻布、木钉和封蜡。账上写的去处全不同,可落笔的却是同一只手。”
萧彻把那几张旧单接过来,只扫了两眼,便把其中一页翻到背面。
背纸上压着很浅的墨印,是长期垫写留下的反字,依稀能辨出“外道”“夜送”“不得停留”几个残字。
顾清凰看完,脸色更冷了:“这不是临时藏一两回,这是把北山偏库当成常用库房了。”
冯保喉头发紧,忙去翻夹层最深的一叠旧纸,没翻几页,手指忽然一顿:“陛下,这里还有封存单。”
那是一张更旧的黄纸,纸角己被磨毛,上头列了十七份病案、三箱旧药、两车麻布石灰,最后一行写着:转存北山隔离库,不入正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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