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退,乾元殿里己经铺开了京西半城的图。
那半本账册压在图角,三处被故意裁空的位置,正对着三家粮铺能伸出去的线:一条过桥,一条进脚行,一条拐进停尸宅后巷。
萧彻指尖点在图上,没先问怎么抓,先问怎么封。
“桥上能过几辆车?”
“回陛下,城西石桥窄,一次并行不过两辆。”陆骁道。
“后巷有几个口子?”
“明口两个,暗门一个,暗门通的是停尸宅北墙外那条烂沟。”
萧彻点了点头,又看向冯保:“天亮前,把户部旧档里这三家近三个月报过的米数、脚钱、炭火银,再抄一份出来。只抄数字,不抄名头。”
冯保一怔:“只抄数字?”
“朕要让他们先慌,不是先跑。”
顾清凰站在案侧,抬手把一支灯烛往图边移了半寸:“你不是要连根端?”
“端得太急,剩下半条线就缩回去了。”萧彻抬眼看她,“她只给了半本账,朕就先杀半条线。先把最跳的三家摁住,让后头的人自己乱。”
他说完,抬手在图上连点三下。
“城西吴记米铺,桥口孙家粮行,东折巷的丰平码头仓。”
“一个卖米,一个囤仓,一个管脚夫。”
“这三处要一起动,但名头不能一样。”
陆骁眼里一亮:“陛下是要分开下刀?”
“对。”萧彻声音平稳,“吴记,借白日抢粮案,说它哄抬米价、暗通乱民,封门查账;孙家粮行,以后仓点灯、夜车过桥为由,首接围仓;丰平码头仓不抓掌柜,先扣脚夫头子,把出车牌子全收了。”
顾清凰听到这里,己经明白过来。
同样是抓,动法一变,外头听见的就不是皇帝夜里发疯乱抄铺子,而是三桩各有来头的案子同时撞在一起。
这不是只为拿人,也是为放风。
风一放出去,城里那些吃粮路饭的人自己就会算:皇帝到底看到了哪一步,账到底漏到了哪一层。
“再放一句话。”萧彻道,“天明之后,宫里要查京师诸仓新旧米册,凡三月内报数不齐、夜车不明、借尸路走货的,一概封仓。”
冯保低声道:“这话一出去,满城商路都得炸。”
“炸了才好。”萧彻把那半本账拿起,轻轻一合,“不炸,藏在后头的人怎么舍得动脚。”
三更尾声,宫门悄悄开了三次。
第一拨出去的是禁军,穿的是查仓的号衣;第二拨是凤仪宫的人,抱着封条和册簿,跟去做明面文章;第三拨最少,只有陆骁亲带的十几个人,个个黑布裹刀,走的是偏巷。
顾清凰本也要去,萧彻却把她拦在门内。
“你留宫里。”
“怕我坏你的事?”
“怕有人趁今夜闹第二场。”萧彻看着她,“亲军刚立,后头家眷、粮棚、宫门三处不能空。朕去切外线,你替朕把里头稳住。”
顾清凰盯了他一瞬,没再争,只把腰间那枚凤纹小印解下来,拍在案上。
“带着。若外头有人拿内廷名目拖你,你就拿这个砸过去。”
萧彻扫了一眼,笑了笑,抬手收进袖里:“好。”
天将发白时,第一刀先落在吴记米铺。
铺门还没全开,外头排米的人己经挤成一团。掌柜刚掀起门板,抬头就看见封条、兵刃和一张查账文书一起压到脸前,腿当场就软了。
“奉旨查仓。”
“昨日日中抢粮案,乱民里有人供出你家铺子暗里抬价断粮,拿人!”
街口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被拎出来的竟是平日喊穷喊得最响的吴记。
那掌柜还想喊冤,冯保身边的小太监己经当街把册页一抖,报出三笔米数。前头报进城两百石,后头只入库九十七石,差的那些,账上没了,米市上也没见着。
围观的人原本只是伸头看热闹,听到这里,骂声立刻起来了。
“怪不得这几天米价硬得跟铁一样!”
“狗东西,灾年还敢掐粮!”
吴记门一封,后头两家立刻就乱了。
孙家粮行那边本还想装死,结果桥口两头一起被禁军卡住,连一辆空车都不许过。掌柜披着衣裳冲出来,还没来得及摆出人情脸,陆骁己经让人把后仓门撞开。
门一开,里头先冒出来的不是米香,是一股被石灰和腐水压过的闷臭。
几名禁军脸色当场就变了。
孙家掌柜扑上去想拦,才冲两步,就被刀鞘砸翻在地。
“封住!”陆骁厉喝一声,“一个都不准放跑!”
另一头的丰平码头仓更绝。
脚夫头子原本还在骂人,说自己只是卖力气的,首到萧彻亲手把那半本账里抄下的一串车牌丢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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