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宫门内外刚刚稳住的那股躁气还没散尽。
东棚那边还在分粮,亲军换了新班,火把一排排钉在风里。冯保带回来的条子被摊在御案上,旁边压着白日里抓到的口供、城西几家米铺近十日的抄价、脚行进出单子,还有一份停尸宅这半个月领草席和柴炭的消耗册。
顾清凰站在案旁,看着那几张纸,先皱了眉:“粮会的账,怎么又扯到停尸宅去了?”
“因为死人不说谎。”萧彻指节点了点最下头那册,“灾民多,停尸宅耗得快,这没问题。可这三天城西报上来的尸数没涨多少,草席和柴炭却多出一截。说明那边晚上进出的,不止死人。”
顾清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别人看账看字面,萧彻先看那些本该对得上的地方有没有缝。
冯保小声道:“奴婢也叫人去问过脚行,城西近几夜确实有几批车走得怪。白天不动,专挑子时后过桥。车上盖布压得严,问就是霉米,要送去后仓翻晒。”
“霉米不在夜里翻。”萧彻把那张抄价单翻过去,“而且真是霉米,价不会压得这么死。”
他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两下叩门声。
不是求见的节奏,更像递暗号。
陆骁一步横到门前,手己经按上刀柄:“谁?”
外头的人压着声线回话:“奉一位谢姓姑娘的意思,送账。”
这句一出,屋里几个人都静了半息。
顾清凰眼神先冷下来,冯保更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刚才顺着城西粮会摸到谢家旧商号印记,谢家的人就自己把手伸过来了,这速度快得让人心里发紧。
萧彻却没急着动,只淡淡道:“人呢?”
“送东西的人在外头。真正要见陛下的人,只问陛下敢不敢看。”
陆骁回头看向萧彻。
萧彻笑道:“让他把东西送进来。”
门开后,进来的不是世家门客,也不是账房先生,只是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瘦小厮役,头压得很低,像是街上最不起眼的那种跑腿。他双手奉上一只旧木匣,匣口没封蜡,只压了一枚己经磨旧的商号铜签。
冯保眼尖,先低呼了一声:“就是这个印记。”
正是谢家旧商号那枚半残的回纹签。
小厮把木匣放下,立刻退了三步,连头都不敢抬:“我家姑娘说,这匣子里的东西,陛下若看不明白,她今晚就当白来。若看明白了,明晚还会有第二回。”
顾清凰盯着他:“你家姑娘既敢递账,为什么不敢进门?”
那小厮额头贴地,回得倒利索:“我家姑娘说,她今天不是来投靠,是来看看陛下值不值得她再往前走一步。”
殿里一紧。陆骁眉骨一压,半截刀都带出一声轻响。冯保听得牙都酸了。
萧彻却只是看着那只木匣,眼里没什么怒色。
“打开。”
匣盖掀开,里头不是金银,不是书信,而是薄薄半本账册。
前头装订得齐整,后头却像是被人从中间干净利落地裁走,纸边平得像刀口。账册第一页写着“城西公议粮路分流水簿”几个字,墨色陈旧,下面列着米铺、脚行、过桥钱、损耗银,还有几笔看着像是平平无奇的“杂耗”。
顾清凰翻了两页,先没看出什么名堂:“这也能当证据?”
“能不能,要对着看。”萧彻把白日那几张单子全摊开,手指很快从账册一行行划过去,“冯保,报这十天城西细米、陈米、糠麸三档抄价。”
冯保立刻接话,把早记熟的数字一口气报出来。
萧彻一句一句对过去,眼神越来越沉。
顾清凰这才看出不对。账上三家脚行运费被压得极低,可这三天城西米价偏偏没跌。若真有这么多粮进后仓,市面价格早该松动。
“账是假的。”她低声道。
“是假账,但不是废账。”萧彻把其中一页抽出来,“做这本账的人很谨慎,假得不是全假。他把能让人顺着摸到的枝节都留了,偏偏把最要命的主干砍掉。”
他又把停尸宅那册翻出来,按在账边:“看这儿。账上昨夜记了八车霉米入后仓,折损两成。可停尸宅昨夜多出来的草席和柴炭,正好也够八车东西折腾一遍。若车里装的真是米,不会跟停尸宅的耗用咬得这么紧。”
顾清凰眸光一动:“所以后仓夜里卸的,很可能根本不是粮。”
“至少不全是粮。”
萧彻话说得很平,殿里几个人却都觉得后背发凉。有人正借粮路、停尸宅和脚行夜运,在京师脚下搬见不得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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