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贾炎沉默了片刻：“在想，父皇种的花，比御花园里的好看。”
老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是在拍朕的马屁？”
“不是。是真话。”
老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花枝。
贾炎坐在老皇帝身边，看着他修剪花枝。阳光很好，院子里那几盆花开得正艳，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老皇帝剪得很慢，每一刀都斟酌半天，像是在批奏章。
“皇帝，你觉得这枝该不该剪？”老皇帝指着一根横生的枝丫。
“该剪。挡了旁边的花。”
老皇帝笑了，一刀剪下去：“你倒是懂行。”他把剪下来的枝丫放在一边，又端详了片刻，“养花跟当皇帝一样，该剪的枝要剪，该留的叶要留。剪多了，花就秃了。留多了，花就乱了。”
贾炎没有接话。老皇帝也不在意，继续修剪。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剪，一个看，谁也不说话。李德全端着一壶茶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要告诉您。”贾炎放下茶杯。
“什么事？”
“西娘有孕了。”
老皇帝的手顿住了。他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贾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说什么？”
“太医今天早上诊的脉，说是喜脉。”
老皇帝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好！好！好！朕要抱重孙了！”他走到贾炎面前，抓住他的手，“几个月了？”
“两个月。”
“两个月？”老皇帝松开手，又来回走了几步，“那还有八个月。八个月，朕得准备准备。孩子的衣裳、玩具、摇篮——”他忽然停下，看着贾炎，“你会当爹吗？”
贾炎愣了一下：“不会。”
“朕也不会。当年你爹——太子雄出生的时候，朕手忙脚乱的，连抱都不敢抱。”老皇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没关系。慢慢学。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贾炎点头。老皇帝放下茶杯，看着他：“西娘的身子怎么样？”
“太医说还好。就是有些嗜睡，胃口不太好。”
“嗜睡正常，胃口不好也正常。让你皇后——皇后是西娘吧？”老皇帝想了想，“对，程家的姑娘。让她多吃些清淡的，别吃油腻的。当年皇后怀太子雄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酸的。朕让人从江南运了好几筐酸梅来，她一个人全吃了。”
贾炎笑了：“儿臣记住了。”
“还有，别让她累着。别让她操心。朝中的事，你别跟她说。家里的事，你也别跟她说。让她好好养着。”老皇帝顿了顿，“你那个贵妃——可卿，让她多陪陪西娘。姐妹俩说说话，解解闷。”
“儿臣明白。”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忽然感慨了一句：“朕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消息传到太子府时，程袅袅正坐在正堂里喝茶。秦可卿陪着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太医上午来诊过脉，确认是喜脉，程袅袅当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红了半天。秦可卿倒是高兴得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程袅袅只是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老想睡觉。
“姐姐，你这是害喜。正常的。”秦可卿笑着说，“当年我娘怀我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程袅袅抬起头：“你娘怀你的时候，也有人陪着她吗？”
秦可卿的笑容淡了些：“没有。她一个人。”
程袅袅握住她的手：“以后有我们陪你。”
秦可卿低下头，眼眶红了，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贾炎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西娘，父皇知道了。他很高兴。”
程袅袅站起来：“太上皇怎么说？”
“让你好好养着，别累着。想吃酸的，他让人从江南运酸梅来。”
程袅袅笑了：“我又不是皇后娘娘，吃不了那么多。”
“那也得吃。”贾炎在她身边坐下，“太医说了，你现在是两个人。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程袅袅低下头，脸又红了。秦可卿站起身，笑着说：“我去厨房看看，给姐姐炖点汤。”她走出正堂，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贾炎握住程袅袅的手，她的手很暖，不像以前那样凉。
“西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朕一个家。”
程袅袅抬起头，看着他：“夫君，这里本来就是家。”
当天晚上，老皇帝亲自来了太子府。李德全扶着，后面跟着两个太监，抬着一只大箱子。贾炎迎出来，老皇帝摆了摆手：“别行礼了。朕来看看重孙。”他走进正堂，程袅袅站起来要行礼，老皇帝赶紧上前扶住：“别动。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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