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走过来，看看陈勇，又看看那院子，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愧疚。
“勇子，这事儿……这事儿你听我说……”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陈勇走后，头几年还有人念叨。后来一年一年过去，音信全无，大家都当他死在外头了。他家小儿子娶媳妇时，实在没钱也没地方另建房子，就……就先借住在这儿。想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等勇子回来再还。
“谁知道你一走就是十几年……”陈铁柱搓着手，不敢看陈勇的眼睛。
院子里那个年轻妇人这才明白过来，脸色也变了。她回头喊了一声，一个瘦小的男人从屋里出来——是陈铁柱的小儿子，陈三壮。
陈三壮看见陈勇，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心虚，随即又梗起脖子：“勇哥，你这十几年都没回来，我们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陈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三壮不吭声了。
陈勇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间本属于自己的房子，看着院子里那些陌生的鸡鸭、陌生的孩子、陌生的妇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十几年了。
他离开的时候，这两间房子是他爹娘留给他的念想。他想着，有朝一日回来，还能住在爹娘住过的地方。
可现在，房子是别人的了。
沈云意站在他身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人家霸占了房子是不对，可陈勇十几年不归也是事实。这事儿，掰扯不清楚。
气氛正僵着，人群里忽然急匆匆走出一个人。
“勇哥？”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散一场梦。
陈勇转过头，看见那张脸，整个人又是一愣。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她瘦瘦的，脸上带着操劳的痕迹，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清秀。
“你……回来了？”那名妇人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走近了，梦就会醒。
陈勇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一点点泛红，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声音：
“翠……翠儿？”
柳翠儿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但她很快别开眼，看向一旁的沈云意几人。
“房子的事，回头再说。”她说，“你们这么多人，今晚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家就在前面，先去我那儿歇着吧。”
陈勇愣住了。
柳翠儿说完己经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走啊。”
陈勇这才回过神来，脚也无意识地跟了上去。
沈云意带着几个小的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间被占了的房子——陈三壮己经缩回屋里去了，院子里那几个孩子躲在妇人身后，好奇又怯怯地张望着。
王婶子在人群里叹了口气。
柳翠儿的家在村子另一头，也是一座土坯房，比陈勇家小些，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不大，一角种着些青菜，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窗台上晒着萝卜干。
一个西五岁的小男孩坐在门槛上，抱着个破旧的布偶，低着头，一动不动。
“石头，娘回来了。”柳翠儿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石头没有反应，也没有抬头。
柳翠儿也不在意，推开门，把一行人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一张旧桌子，几条板凳，里屋的门帘撩着，能看见一张土炕。
柳翠儿忙着烧水、找碗，一边忙一边说：“家里简陋，你们别嫌弃。先凑合住着，房子的事慢慢想办法。”
陈勇站在那儿，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云意看看陈勇，又看看柳翠儿，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她赶忙出声：“翠儿婶，那我们今晚就叨扰了。”
“你们是勇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柳翠儿笑着转过身，“我去做饭，你们先歇着。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都累坏了。”
陈勇终于找着机会开口：“那我……我帮忙烧火。”说完就跟着往灶台边走。
沈云意嘴角微微弯了弯，拉着几个小的往外走——两人十来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院子里，沈云景凑过来，压低声音纳闷地问：“阿姐，陈叔不是说他没有亲人了吗？这个女人和孩子是谁呀？”
沈云瑶也凑上来，小声道：“长姐，我怎么听到里面两人好像在哭？”
沈云轩和沈云瑞两个小家伙更是一脸好奇，踮着脚往屋里张望，恨不能钻进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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