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儿急得不行：“云意，他肯定是去找人了，咱们快走吧……”
陈勇也站起来：“云意，我先下去结账，咱们走。”
“不急。”沈云意稳稳当当坐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菜不好吃是事实，提两句建议都不行？他们要是讲理，就好好说；要是不讲理——”
她看了陈勇一眼，“陈叔，你怕不怕？”
陈勇愣了一下，重新坐下了。他当然不怕。当年在沈家当护卫，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他不想给云意惹麻烦。
“不怕。”他说。
“那就不走。”沈云意笑了笑，“等着。”
柳翠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首搓手，但到底没再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小二领着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上来，那人穿着酱色长衫，面相精明，一看就是管事的人。
掌柜的推门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两个乡下打扮的中年男女，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着素净的旧衣裳，坐在那儿，不慌不忙，见了他也不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气度，不像乡下人。
“三位客官，”他笑着拱了拱手，“我是这儿的掌柜。听伙计说，几位对我们店里的菜有些意见？”
沈云意知道，这掌柜的怕也是以为她是来找茬的。她也不慌，指着那道松鼠鳜鱼，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道松鼠鳜鱼，讲究的是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你们炸的火候过了，鱼肉外皮太硬，里面的肉也老了。糖醋汁应该是糖醋各半，酸甜平衡，你们糖放多了，甜得发腻，吃两口就腻了。”
掌柜的眉头微微一动，没说话。
沈云意又指向东坡肉：“东坡肉，要的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你们炖的时间不够，瘦肉没炖透，咬下去柴得很。肥肉也没把油逼出来，吃一口满嘴油。酱油放多了，把肉本身的香味都盖住了。”
掌柜的凑近看了看那道肉，又看了看沈云意，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清蒸鲈鱼，”沈云意继续说，“鱼是新鲜的，但蒸的时间长了，肉发柴。姜片放少了，腥味没压住。蒸鱼豉油应该最后淋，你们蒸之前就放了，味道没进去，反而把鱼的鲜味冲淡了。”
掌柜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没发火，也没赶人，而是转头对小二说：“去，把后厨的王师傅叫上来。”
小二愣住了，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转身跑了。
柳翠儿和陈勇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沈云意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一会儿，一个胖墩墩的厨子围着围裙跑上来，一脸紧张：“掌柜的，咋了？”
掌柜指了指沈云意：“这位姑娘给你提了几条意见，你听听。”
沈云意也不客气，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王师傅起初还绷着脸，听到一半，表情渐渐变了，最后竟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在理。这道松鼠鳜鱼，我确实一首觉得汁调不好，酸甜总是不对。东坡肉也是，炖的时间不好掌握。”
掌柜的沉吟片刻，忽然道：“姑娘，能不能麻烦你指点指点？让后厨按你说的法子重新做一遍，我让人给你重新上菜。”
沈云意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她跟着王师傅去了后厨，柳翠儿不放心，也跟了下去。
陈勇留在包厢里，坐立不安，生怕出什么事。
后厨里，几个厨子正在忙活，见掌柜的亲自带人下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沈云意站在灶台边，看王师傅重新做松鼠鳜鱼。鱼改刀的时候，她开口了：“刀口再深一点，炸的时候花才能炸开。油温要高，炸一遍，捞出来，油温再升一升，复炸一遍，外皮才酥。”
王师傅照做了。调糖醋汁的时候，沈云意又说：“糖和醋一比一，先放糖，炒出糖色，再放醋。醋要沿着锅边淋，激出香味。”
东坡肉重新下锅，她让王师傅多加了一碗水，小火慢炖：“火候不到，肉不烂。宁可多炖半个时辰，不能急。”
清蒸鲈鱼重新上锅，她让多放了几片姜，蒸的时间减了一盏茶的功夫。
菜重新端上来的时候，王师傅亲自端盘，手都有点抖。
掌柜的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他又夹了一块东坡肉，这次肉一碰就脱骨，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最后尝了口清蒸鲈鱼，鱼肉嫩滑，鲜香满口，半点腥味都没有。
“好！”掌柜的一拍桌子，“这才对味！”
王师傅在旁边也尝了一口，激动得搓手：“姑娘，你这一指点，我这手艺至少长了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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