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让人取来纸笔,当场写了两份契书。
一份是酸梅汤方子的买断契书,二十两,银货两讫。
一份是蜜汁叉烧的分成契书,先试一个月,收益一成,到期若续用,另立新约。
沈云意接过契书,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签了字,按了手印。
掌柜的也签了,从柜台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递过来,又额外拿出二两:
“姑娘,今天这顿饭算我的,这点银子算定金,蜜汁叉烧的事,一个月后见分晓。”
沈云意接过银子,收好,笑道:“掌柜的爽快。一个月后,我再来。”
三人正要下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说笑声,一群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鱼贯而上。
为首的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不是裴宴是谁。
沈云意脚步一顿。这人怎么还在这破县城待着?没回京城去?
她不知道的是,裴宴长大后,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在外游历。
与其回裴家看渣爹和后娘一家相亲相爱、看继母那张假惺惺的脸,不如在外面待着清净。
裴父早年还管管,后来有了二儿子裴舟,心思便全放在了小儿子身上。
长子裴宴,反倒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人。
那群公子哥的声音不小,隔着几级台阶都能听见。
“听说了吗?裴兄当年那个未婚妻,沈家那姑娘——啧啧,还好及时把婚给退了。”
“可不是嘛。克亲的命,谁沾上谁倒霉。沈家满门都没了,这种姑娘谁敢娶?”
“裴兄这婚退得英明!”
有人跟着起哄:“那是,裴兄什么人?满京城多少姑娘盯着?一个克亲的扫把星,配得上吗?”
裴宴走在最前面,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出声反驳。
这种话听得多了,反驳一次,传出去就成了“裴家大公子对前未婚妻念念不忘”,对沈家姐弟没有半点好处。
他正准备上楼,忽然一抬头,目光落在楼梯拐角处——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往下走。打头的是个年轻姑娘,素净的粗布衣裳,眼神清亮,正侧身往旁边让路。
那张脸。
裴宴整个人定在原地。
是她。沈家嫡女,沈云意。那个只在逢年过节远远见过几面的前未婚妻。那个沈家出事第二天,就被他父亲对外宣布退婚的姑娘。
他派出去找沈家姐弟的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他以为……以为她们己经没了。
可她活着,就在他面前。
身旁的公子哥见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裴兄,认识这位姑娘?”
裴宴猛地回过神,面色瞬间恢复如常,声音淡淡的:“不认识。”
如果让人知道沈家姐弟在这里,会给他们带去危险。这点理智,他还是有的。
另一个公子哥闻言,立刻嘲笑起方才问话的人:“你那什么眼神?裴大公子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村姑?”
村姑。沈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倒也不生气——她现在确实是个村姑。
她侧身让到一边,低着头,等这群人先过。
裴宴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极短,短到几乎没人察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抬脚上了楼。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包厢,门关上了。
沈云意这才首起身,快步下楼。陈勇和柳翠儿跟在后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出了酒楼,走出去老远,陈勇才压低声音开口:“云意,那个裴宴……他认出你了?”
沈云意脚步不停:“认没认出,都一样。他说不认识,是对的。”
陈勇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帮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吧。”沈云意头也不回,“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走吧,我们快去买东西,不然赶不上回去的牛车了。”
裴宴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他认没认出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赶紧离开这儿,不能让人起疑。
至于裴宴……跟她有什么关系?两人都退婚了,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她加快脚步,把醉仙居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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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酒过三巡,几个公子哥喝得面红耳赤,划拳的划拳,聊天的聊天。
裴宴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酒杯,却一口没动。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变了。
从前在京城偶有见面,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后,垂着眼,不说话,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兰花,好看是好看,却没什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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