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人,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裴云寂蹙眉。
一匕首钉进裴琰的喉咙,正是那把伤过阮瞳的匕首。
他让她流一滴血,他便让裴琰把血流干。
裴琰瞪大了眼,血从喉管里咕嘟咕嘟往外涌。
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云寂起身,转身走向阮瞳,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动作轻得不像同一个人。
裴琰瘫在碎骨和血污之间,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他想伸手,手没了。
想吼,嗓子空了。
想闭眼,可眼睛己经不听话了。
瞳孔缓缓涣散,最后一丝光在眼底熄灭。
不甘心。
他到死都不甘心。
阮瞳靠在裴云寂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又浅又急,像随时会断。
裴云寂不敢低头。
怕看见她惨白的脸,怕看见她浑身是血,只能把她箍紧,脚步越来越快。
阮瞳没晕,但也快撑不住了。
眼皮像灌了铅,意识一会沉一会浮,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一点一点往下坠。
可她总觉得还有话没问。
“……裴云寂。”
“嗯?”
她闭着眼,眉头皱了一下,像在攒最后一点力气:“你不怕吗?”
裴云寂下颌绷紧,喉结滚了一下。
阮瞳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杀了他,皇上不会放过你。”
裴云寂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紧。
她伤成这样,满身是血,还有心思替他操心。
她怎么这么傻。
什么皇子,什么死罪,都比不上她多喘一口气。
她要是敢死在这里,他才不会放过自己。
阮瞳等了很久。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她把脸往裴云寂颈窝里埋了埋,算了,管他呢。
反正杀都杀了,怕有什么用,大不了两个人黄泉路上一起作伴。
他走前面,她走后面,省得他那病秧子身体跟不上。
到了底下,她再跟阎王爷讨碗热汤,两个人分着喝,也不算亏。
“怕。”
一个字落下来,很轻,却像砸在她心上。
阮瞳愣了一瞬。
月光照在裴云寂脸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里,翻涌着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怕来不及。”
阮瞳鼻子一酸,眼眶烫得厉害。
“……疯子。”
裴云寂手臂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他现在怕她死在他怀里。
怕他赶了一路,最后还是来不及。
裴云寂垂眼看她:“你伤得太重,别说话了。”
阮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己经没有力气了。
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裴云寂轻轻握住。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裴云寂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赵无忧在静王府来回踱步,烛火跳了又跳。
他的心也跟着撞在胸口,撞得发慌。
一个久不入京,不沾朝堂的病王爷,这世上能让裴云寂动念的事,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亮出身份去压京兆尹。
这事要是搁以前,打死赵无忧都不信。
他之前就好奇得抓心挠肝,等周慎一走,立马缠住双喜打听。
双喜起初不肯说,被赵无忧缠得实在没办法,才支支吾吾开了口。
赵无忧听完,只觉得天塌了,表情变幻莫测,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他以为两人顶多是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暗地里有了牵扯。
谁知道竟熟到睡都睡一块去了。
赵无忧实在想不通,这两个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阮瞳京城出了名的闯祸精,三皇子都敢捅的主。
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炸得像火。
这俩凑一块,不把对方炸死就不错了,怎么还睡到一张榻上去了?
他好歹也是裴云寂的随身大夫,天天跟在后头,愣是没发现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是他眼瞎了,还是这两人太能藏?
“孽缘……”
赵无忧喃喃自语,“真是孽缘。”
他低头看着桌上备好的东西,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他本想跟着去。
裴云寂出门时他追到门口,话还没出口,一个眼神就把他堵了回去。
“东西备齐,在府里等着。”
赵无忧当时浑身一震。
静王府是皇家府邸,裴云寂从来没踏进过。
一个连自己家都不住的人,如今要把一个女人带进来。
这是要明着护,不惜与天子为敌。
而他赵无忧,就是留在这条退路上的人。
万一这期间出了什么乱子,他还能压一压。
太医院他有路子,朝堂上他说得上话,裴云寂在前头拼命,他得在后面把路铺平。
道理他都懂。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裴云寂到底会为阮瞳做到什么地步?
裴琰再不济,那也是皇子,就算被赶去护国寺,血统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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