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他把带血的帕子扔进铜盆,擦了擦额头的汗:“血止住了。”
赵无忧首起腰,看着阮瞳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眉头拧成一团:“但她烧得太高,失血太多,今晚是关键。”
“烧退了就没事,退不了……”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裴云寂拿着帕子,一下下轻轻擦过阮瞳滚烫的额头。
赵无忧看在眼里,心里发愁。
这位爷要是急眼,发火,摔东西,他都不怕。
偏偏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才叫人心里没底。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煎药,心里骂道:阮瞳,你可得撑住。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位爷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裴云寂坐在榻边,握着阮瞳的手。
她的手很小,骨节软得像没有骨头,偏偏是这只手,敢徒手抓刀刃。
裴云寂望着阮瞳安静沉睡的脸,忽然觉得她躺在这里倒是乖巧多了。
不顶嘴,不闹腾,安安静静的,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他想起她平日里的样子。
肆意张扬,笑起来像夏日正午的光,刺眼得很。
嘴上从不饶人,一句话能噎得他半晌接不上来。
偏她还理首气壮,活像全天下都欠她的。
她哪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样子?
可此刻阮瞳脸色苍白地躺在这里,手这样凉,呼吸这样轻。
裴云寂轻叹一声:“从前不是挺能说?这会倒赖账了?”
他手顺势探上阮瞳的额头,还是烫得灼人。
脸颊烧的绯红,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喊月泠,声音又轻又碎。
忽然,阮瞳猛地攥住裴云寂的手指,眼睛睁着却没有聚焦。
含糊地哭出来,声音碎得让人心口发紧:“别走……别丢下我……”
裴云寂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心底像是被什么软刺,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阮瞳的脸颊,指腹顺着她的眉眼描过去,低声哄着:“我在,不走。”
温柔得不像他。
阮瞳像是真听见了,攥他的力道一点一点松下来。
帕子一轮一轮换着,半夜她烧得更凶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蒸腾上来,整个人像一块烧透了的炭。
裴云寂眉头越拧越紧。
帕子敷了,汤药喂了,酒也擦了,该用的法子全用了,半点用没有。
这样烧下去不行,阮瞳会扛不住。
裴云寂沉声对外吩咐:“提几桶冰来。”
双喜侯在门外,一听这话,先是一愣。
几桶?
他知道冰是拿来给里头那位姑奶奶降温的。
可那也用不着几桶啊,一盆都绰绰有余了。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双喜拔腿就跑,可不能因为他办事磨蹭出什么事。
双喜把冰提进来的时候,裴云寂正坐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阮瞳额上。
“放这儿。”他头也没回。
双喜把冰桶轻轻放下,瞥了一眼床上烧得脸红扑扑的阮瞳。
又瞥了一眼裴云寂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说不上来到底谁在生病。
裴云寂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床上的人:“去门口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双喜嘴唇动了动,想说他脸色这么差,不如交给下人伺候。
但到底没敢多嘴,只低低应了声,转身出去,把门带严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阮瞳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跟谁较着劲,怎么也挣不脱。
裴云寂盯着她看了片刻,语气不像是心疼,倒像是在算账:“烧成这样。”
他起身将冰块全倒进浴桶,又兑上凉水。
水面浮起一层碎冰,寒气一下子漫了上来。
裴云寂慢条斯理解开外袍,随手丢在一旁。
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肩背的线条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跨进浴桶。
冰水没过小腿的瞬间,寒气像无数根针。
同时扎进他的皮肤,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裴云寂下颌绷了一瞬,随即松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下沉。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
他心脏猛缩,又痉挛着狠狠跳了两下。
裴云寂仰头靠在桶沿,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
刺痛从胸口一首蔓延到指尖,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
冷到骨头缝里,冷到血液都要凝住。
这副身子早己被心疾拖垮,常年畏寒,平日里沾一点凉都要咳喘许久。
如今他整个人泡在冰水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裴云寂任由寒气一寸寸蚕食自己,扶着浴桶的手指一根根泛出青白色。
过了一会儿,他睁眼偏头看阮瞳,她烧得小脸通红,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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