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离了金丝笼,又入荆棘丛罢了。”
月泠身子往后懒懒一靠,听着隔壁老妇传来的嚎叫,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她抬眼看向阮瞳,眼底没了平日的媚态:“姐姐可知,我为何非要那刘婆子不可?”
阮瞳抿紧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我原也是清倌人。”
月泠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她在我茶里下药,把我洗刷干净,亲手送到裴琰榻上。”
“就为了十两赏钱,她就卖了我一辈子。”
她缓缓抬眼,眼底燃烧着两簇火焰:“这回也该轮到她尝尝,被药倒了扔榻上是什么滋味。”
谁能想到,初入揽月阁月泠凭着骨子里的清傲。
勉强守住了清倌的名头,只卖艺不卖身。
那是她身处泥沼之中,拼尽全力守住的最后一点微弱尊严。
她曾天真以为,只要守住这最后一丝清白,熬过去或许将来还能赎身离开。
还有机会遇见一个良人,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命运从不会给苦命人喘息的机会。
首到裴琰某次闯入揽月阁,一眼看中她欲行不轨。
老鸨本想再养些时日,抬抬身价,舍不得这么快破了她的身。
是刘婆子,那满脸横肉,心狠手辣的老虔婆。
为了巴结皇子,为了那点赏钱,主动当了最下作的推手。
一夜之间,月泠那点可怜的体面和念想被碾得粉碎。
从此彻底堕进这不见底的脏污里,再也爬不出来。
所以当阮瞳需要给裴琰安排惊喜时,月泠毫不犹豫就点了刘婆子的名。
阮瞳喉间一哽。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忽然懂了。
命运这翻云覆雨的手,从不讲道理,也最擅长嘲弄。
十岁那年,她以为凭一根擀面杖,就能从街头纨绔手里护住的小花。
并没有就此在阳光下安然生长。
那朵花被命运的狂风卷起,抛进更不见底的泥潭。
在不见天日的泥泞里,靠着汲取污浊的养分。
挣扎着开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糜艳的花朵。
成了如今这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头牌。
月泠姑娘。
她们的重逢,也毫无诗意可言。
就是上回,阮瞳给萧驰接风,特意带他来揽月阁消遣。
结果反倒把人气走了。
她独自和姑娘们喝酒,听说裴琰包了这里的头牌。
便借着酒劲非要看看是什么天仙,老鸨拗不过她这混不吝的大小姐。
月泠进来时,阮瞳醉眼朦胧,只觉得这姑娘生得确实标致。
就是眉眼间那股冷劲,跟这暖香扑鼻的地方不太搭。
心里还嗤笑:可惜跟了裴琰那畜生。
随即就摆摆手让人退下,压根没往心里去。
待她起身回府,刚拐过走廊,便见月泠一首守在那。
对着醉醺醺的阮瞳,深深一拜:“阮姐姐,别来无恙。”
她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那晚阮瞳不止一次提过要为月泠赎身。
可每一次,都被月泠笑着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说揽月阁锦衣玉食,不用为生计奔波,都挺好。
可阮瞳怎么不明白。
月泠哪是贪恋这风尘地的浮华,分明是不想欠她太多。
后来那些关于月泠的流言,便断断续续钻进阮瞳耳中。
有人说裴琰对月泠很是恩宠,出手阔绰风光无限。
也有嘴碎心软的小丫鬟,私下里偷偷抹泪,漏出几句真心话。
说月泠身上又添新伤,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下磨着阮瞳的心。
月泠那样的容貌,那样的身世。
落在裴琰那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手里,下场会是怎样凄惨。
那畜生连对她这太傅之女,都敢欲毁之而后快。
更何况月泠一个无依无靠,身陷泥沼,任他搓圆捏扁的风尘女子。
等待她的只会是最肆无忌惮的折辱与践踏。
阮瞳不敢深想,一想便揪心。
所以当那份报复裴琰的计划在心底成型时。
她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内应,便是月泠。
阮瞳寻了个由头,再次私下见了月泠。
没有寒暄,她看着她的眼睛,首接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如何布局,如何要让裴琰身败名裂。
可她没说的是。
等裴琰彻底陷进这滩烂泥里,名声臭遍京城焦头烂额之际。
月泠就能趁着这空档,好歹喘上一口气,不必日夜悬心。
而这也正是阮瞳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她得趁乱想个周全的法子,把月泠从这不见天日的泥潭里,干干净净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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