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丽景区车库时，己经是凌晨一点。
“渡鸦”缓缓驶入厚重卷帘门，车灯照亮了昏暗的仓库内部。
周延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向后座。
流浪者V正蜷在座椅上，己经睡着了。
她的金色长发散落在皮质座椅上，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件新买的“游骑兵”防弹外套被她脱下来搭在身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疲惫，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周延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推开车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杰克从副驾驶座下来，压低声音说：“我靠，她这就睡着了？”
“折腾一天了。”周延关上车门，“老维那儿两个小时手术，动静不小，估计麻醉效果还有残余。”
杰克挠了挠头：“那她今晚睡哪儿？送回恶土？”
周延沉默了一秒。
“太晚了。”他说，“而且明天中午就要出发，来回跑浪费时间。让她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杰克看了看生活区那几张行军床，又看了看蜷在后座的流浪者V，咧嘴笑了：“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周延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杰克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我今晚回我妈那儿，顺便……也去通灵屋一趟。毕竟这一趟不知道要走几天。”他顿了顿，拍了拍周延的肩膀，“照顾好咱们的车手啊，周。”
周延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杰克跨上他停在车库的纳扎雷，引擎的低沉咆哮在深夜的丽景区显得格外清晰。
他朝周延挥了挥手，然后拧动油门，黑色的摩托如箭般射入夜色。
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霓虹和喧嚣。
车库安静下来。坐在车左后座的琦薇推门下车回头，看了熟睡的V一眼，径自去到了二楼。
周延走到后座车门边，拉开门。流浪者V还在睡，呼吸平稳，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那件“游骑兵”外套从她身上滑落，被周延用脚勾住，没有掉在地上。
周延抱着她走向二层。
琦薇正坐在控制台前，红色的义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她瞥了一眼周延和他怀里的流浪者V，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她的屏幕。
周延把流浪者V放在琦薇的床旁边一张行军床上，小心地替她盖好毯子。她的金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到一楼生活区。
凌晨三点。
周延睡得很浅。这是他在夜之城养成的习惯——永远保持一分警惕。
他听到琦薇从控制台前站起身，走向她那边的帘子后面。他听到她躺下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他。
周延没有睁眼。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放在身边的“突击者”刀柄上。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蹲了下来。一股淡淡的某种洗发水味道的气息钻进鼻腔。
“周。”流浪者V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我知道你醒着。”
周延睁开眼睛。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歧路司义眼的幽蓝色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此刻那光芒很柔和，应该是启动了微光增强模式。
“睡不着？”他问。
流浪者V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蹲在他面前，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蜷缩的小兽。
“睡不着。”她说，“换了新义体，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对。脑子里嗡嗡的，数据流一首闪。老维说这是正常的，神经需要时间适应。”
周延坐起身，看着她：“那怎么下来了？”
流浪者V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梦到白天的事了。”
周延没说话。
“老维说我是怪物。”她继续说，“他给我拿了一堆义体，大家都愿意垫钱给我装上。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周延摇了摇头。
流浪者V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能活下来了。”她说，“以前在恶土跑车，每次出门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那些破路，那些野人，那些随时可能炸的IED。我不能装太多义体，因为没钱。但是也怕，怕什么时候被莫名其妙的流弹打死在野外。”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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