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也站起身，把折叠椅推回桌下。“走了。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薇拉从门口走进来，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刚才在车上等，没进仓库。“刚才那辆动物帮的车开过去，里面那个女的看了我一眼，我后背都凉了。”
“野人王。”杰克做了个健身里经典的展臂动作，“动物帮的老大。一身肌肉，虽然是个女的，但猛得吓人。”
薇拉的眉毛挑了起来：“她那得有两米了吧？”
“两米多。”杰克比划了一下，“比我还得高点。”
薇拉吹了声口哨。
周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琦薇，你开车。去梅琳达诊所。”
“诊所？”薇拉坐上后座，“谁受伤了？”
“没人受伤。”周延系好安全带，“有人想见我们。”
“谁？”
“阿约·扎林。”
下午西点，狗镇。
梅琳达诊所依旧藏在那条狭窄的楼梯下面，门口墙上的医护标志投影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比上次来时更浓了一些。
周延走到门前，铁门自动打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诊所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前面是接诊区，摆着几张塑料椅子和一张简易办公桌。后面用帘子隔出了手术室和康复区。墙角堆着几个医疗箱和一台老旧的扫描仪，通风口嗡嗡作响。
梅琳达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摊着一份病历。她抬起头，看见周延，没有惊讶，只是朝帘子后面扬了扬下巴。
“在里面。别太久，我这不是咖啡厅。”
周延点了点头，掀开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个小隔间，摆着一张手术椅。布置和上次来并无区别。
阿约·扎林坐在手术椅上，活动着新换的义体手臂。
阿约抬起义体手臂敲在了手术椅的金属扶手上。她活动着新换的义体手臂，五指张开又收拢，抓握动作流畅精准。仿生皮肤的颜色比她原本的肤色浅了一个色号，在手腕和肘关节处能隐约看到金属关节的接缝。
她放下手臂，靠在手术椅的靠背上。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周延，目光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稳。
“你们要动巫毒帮了。”她用陈述句，没有疑问。
周延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你听说了？”
“其实并不难猜。”阿约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带着点自嘲的笑，“网监在囤服务器，动物帮在调人，你们最近在太平洲附近频繁出现。加上布丽奇特最近像疯了一样加固网络防御——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要出大事了。”
她顿了顿，看向周延的眼睛。“但我要说的是，我知道你们具体的行动时间——7天后，午夜。对不对？”
阿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隔间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下来，通风口的嗡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
周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阿约。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我把底牌亮出来了，你看着办”的坦然。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线人。”阿约·扎林格外坦诚，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巫毒帮，特别是马曼·布里奇特那套理论，普通人听着可能会觉得荒诞，但是对黑墙有一定了解，又不是很清楚的人——大部分黑客——就比如以前的我，来说，其实是很有些蛊惑能力的。”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新装的义体手臂。仿生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不真实的光泽，手腕处的金属接缝像一道细长的疤痕。
“她说的那些东西——黑墙后面的AI不是敌人，是‘神明’，是‘解脱’，是‘超越’。只要你打开那扇门，你就能成为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听着很扯，对吧？但当你每天在黑墙边缘游走，亲眼看着那些AI在网络深处游弋，像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海兽——你很难不被那种‘渺小感’俘虏。”
她抬起头，看着周延。
“我也被俘虏过。所以我替她卖命，替她跑腿，替她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首到我自己想明白。”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想明白了。黑墙对面的东西，不是神明，是深渊。盯着深渊太久，自己会变成深渊的一部分。布丽奇特己经回不来了，但我不想死在那里。”
从她嘴里说出的“线人”，是巫毒帮底层的一个年轻黑客，也是网监在夜之城的某个运维。那黑客不想碰黑墙，被逼着参与布丽奇特的“大计划”，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数据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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