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布莱恩·麦克莱尔。曼联青训总监。”苏格兰人伸出手,手很大,骨节突出,掌心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不是踢球磨的,是举重和健身磨的。他的握力很大,但收得很快,像怕捏疼对方。“欢迎来曼彻斯特。弗格森爵士明天会见你。今天,你先安顿下来。”
麦克莱尔开着车,一辆半旧的沃克斯豪尔,从机场驶向卡灵顿训练基地。车窗外的曼彻斯特灰蒙蒙的,不是阴天那种灰——阴天己经过去了——是建筑本身的颜色。红砖厂房和维多利亚时代的烟囱交替掠过,有些烟囱己经不再冒烟了,砖缝里长出青苔。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橡胶摩擦声。薛华聪想起克里斯托夫给他的那盘录像带里,自己说过的话——“五年后,十年后,我会站在老特拉福德。”那是他在马赛第一次看到老特拉福德的照片时说的。现在,他十六岁。老特拉福德离他,只有七天的距离。
卡灵顿训练基地比马赛的青训营大了不止一倍。十几块标准草坪训练场,每一块都修剪得像高尔夫球场,草的高度完全一致。室内体育馆的屋顶是弧形的,里面有一个标准五人制足球场和一个半场篮球场。体能康复中心里有薛华聪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等速肌力测试仪和反重力跑步机。录像分析室的门关着,但从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投影仪的蓝色光芒。麦克莱尔带他参观了基地,一边走一边用那种苏格兰人特有的、每句话结尾都微微上扬的语调介绍,最后把他带到青训营的宿舍楼。
“弗格森爵士明天上午会来看试训。你好好休息。”麦克莱尔拍了拍薛华聪的肩膀,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年轻人的理解——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性的拍要长半秒。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塑胶地面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宿舍是单人间,比马赛的大。一张标准单人床,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套曼联的训练服——红色的,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压着一张卡片。薛华聪拿起卡片,上面印着曼联的队徽和一行字:“Wele to the Theatre of Dreams.”欢迎来到梦剧场。墙上挂着一张老特拉福德的照片——梦剧场的全景,看台上坐满了红色的人,草坪绿得发亮,在灯光下像一块镶嵌在曼彻斯特夜色中的祖母绿宝石。照片是从高处拍的,能看见整个球场的弧线,能看见弗格森经常站的那个位置——场边,替补席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薛华聪把背包放在床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双星球鞋——鞋底磨浅了,放在床头柜最左边。王侨冉的两块手帕——第一块绣着歪歪扭扭的“加油”,针脚粗疏,线头没剪干净;第二块绣着针脚细细密密的马赛菊,橘黄色的花瓣,绿色的茎,绣在白色的棉布上像一小团被冻住的阳光。他把两块手帕叠好,放在鞋旁边。江大勇没点的烟——烟身那道被手指捏出的凹痕还在,放在手帕旁边。克里斯托夫给的录像带——标签上工整的法文字迹,放在烟旁边。何达恒的队长袖标——红色的,上面用白线绣着“石花”两个字,线头松了,但字迹还能辨认,放在录像带旁边。
他把这些东西在床头柜上摆成一排。从左到右:梁宏彬的鞋,王侨冉的手帕,江大勇的烟,克里斯托夫的录像带,何达恒的袖标。五样东西,五个人,五个坐标。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皮球——和马赛宿舍里那块一模一样,和香河基地宿舍里那块也一模一样。他想起陈菲儿说的一句话:“不管你走到哪里,水渍的形状都不会变。因为那是你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天花板上的。”
他睡不着。不是时差——从法兰西到英格兰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根本不算什么。是紧张。不是那种初次登台的紧张——他前世在十万人的老特拉福德踢过无数场比赛,在欧冠决赛罚过点球,在世界杯决赛举过大力神杯。那种紧张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把它揉碎了咽下去,化成专注。但此刻的紧张不一样。这是一种更细密的、更深层的紧张,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心脏和肋骨之间的某个位置,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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