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陕西延安府。流民山谷。
林昊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山谷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和窝棚。用树枝搭的,用破布撑的,用草席盖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空气里一股屎尿味混着腐臭味,往上飘。
少说三千人。
“干爹,”李朝钦站在他身后,捂着鼻子,“这地方……真能落脚?”
林昊没理他。他在数。
不是数人头。是数活着的人。
窝棚外面躺着的那些,肚子鼓得老高,西肢细得像柴棍——那是饿死的。己经死了,还没人收。
旁边蹲着的人,眼神发首,嘴唇干裂,看到陌生人上来也不躲。不是不怕,是没力气怕。
三千人里,至少五百个快死了。
“朝钦。”
“在。”
“咱们的粮,能撑多久?”
李朝钦算了算:“省着吃,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林昊盯着山谷,“这些人,半个月缓不过来。缓不过来,就还是死人。”
“那怎么办?”
林昊没回答。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下去看看。”
山谷里比上面看着更惨。
地上全是泥,踩一脚陷进去半寸。窝棚之间的小路上,有人蹲着啃树皮,有人躺着一动不动,有小孩趴在死人身上哭。
看到林昊他们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目光里有恐惧,有警惕,有麻木。
一个老头拄着棍子走过来,瘦得只剩骨架,眼珠子凸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林昊看着他。
“来救你们的人。”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身灰棉袍,戴毡帽,后面跟着十几个带刀的人。这打扮,不像商人,不像官差。
“你们……是流寇?”
“不是。”
“那是谁?”
林昊沉默了一秒。
“魏忠贤。”
这三个字一出口,山谷里炸了。
“魏忠贤?!”
“阉党头子!”
“九千岁!”
“快跑!”
人群轰地往后涌。有人摔倒,有人尖叫,小孩哭成一片。刚才那个老头吓得棍子都掉了,连滚带爬往后缩。
李朝钦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
“干爹——”
林昊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溃散的人群。
有人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有人躲在窝棚后面,露出半张脸。有人抱着孩子蹲在远处,浑身发抖。
恐惧。但不是那种“见了鬼”的恐惧。是“这个人会杀我”的恐惧。
不一样。
林昊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差别。
如果他们是“见了鬼”,会跑得一个不剩。但他们没跑远。他们在看。
为什么?
因为他身边只带了十几个人。因为他就站在那里,没动刀,没骂人。因为他的眼睛——不凶。
林昊往前走了两步。
人群又往后退了几步。但这次,没人尖叫了。
“你们怕我?”他问。
没人回答。但有人点头。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颧骨老高,点了点头。
“怕什么?”
那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怕……怕你杀人。”
“我杀谁了?”
“杀……杀了好多人……”
“谁说的?”
年轻人不说话了。旁边一个妇女接嘴:“都……都这么说。说魏忠贤杀人如麻。”
林昊看着她。
“你见过我杀人吗?”
妇女摇头。
“那你信?”
妇女不说话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很小,但林昊听得见。
“他好像……没那么凶?”
“装的呢?”
“装给谁看?这儿又没当官的。”
“谁知道呢……”
林昊没急着说话。他让这些人议论。
人只有在议论的时候,才会放松警惕。放松了,才能听得进话。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议论声小了。
林昊开口了。
“你们说的对。魏忠贤以前不是东西。杀过人,害过人。我没法否认。”
他顿了顿。
“但我现在站在这,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活命的。”
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
“我活不下去,崇祯要杀我。你们也活不下去,贪官恶霸要杀你们。咱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们没人管。你们死了,我一个人也成不了事。”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所以,咱们得一起活。”
安静。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窝棚哗哗响。
那个老头又从人群里站出来了。腿还在抖,但眼睛不一样了。不是恐惧,是怀疑。怀疑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你拿什么让咱活?”
林昊盯着他。
“粮。我有粮。”
“粮在哪?”
“在来的路上。”
“那到了再说。”
林昊笑了。
这老头,不好骗。这是好事。
“行。粮到了,你再说信不信我。”
十月二十五日。山谷。
半个月。
林昊用了半个月,让这些人从“怕他”变成“信他”。
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粮到了。一万一千石,堆在山谷中间,像座小山。
粮不是抢的。是“借”的。每个地主都签了借条,按了手印。借条贴在粮堆旁边,谁都能看。
林昊站在粮堆旁边,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这些粮,不是白给你们的。从明天起,你们干活。开荒、修渠、盖房。干一天活,管一天饭。干得好,年底分粮。不干活的,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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