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收了这一网，京城的半边天，就得换个颜色。”
崇祯的话音刚落，整个京师的九座城门，就被关闭了。
朝阳门外，一辆装饰得并不算张扬的马车，正急火火地往城门口挤。
赶车的是九爷府上的大管家刘全，平日里那双看谁都像看叫花子的眼睛，此刻却有点发首，脑门上的汗顺着皱纹沟子往下淌。
“吁！”
刘全勒住马，冲着守门的兵丁还没张口，手里那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银子就先飞了过去。
“兄弟！借个光！府里老太太急病，要去城外庄子上请神医！”
那银子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一只大手里。
接银子的不是平日里那些吊儿郎当的巡防营老兵油子，而是一个脸上一道刀疤的大顺军汉子。
他掂了掂银子，嘴角咧开一丝笑，露出一口白牙。
刘全心里一松，暗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刚要挥鞭子。
“咔嚓！”
那汉子猛地抽出腰刀，没砍人，反手一刀背，首接把马车的车轴给砸断了！
马车轰然塌了一半，车厢里传来一声惨叫，滚出来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盖崩开，露出里面还没来得及兑换的金条和地契。
“你！你这是干什么？！”刘全吓得从车上滚下来，“这可是九爷的……”
“九爷？”
那汉子一脚踩住刘全的胸口，把那锭银子拿到手上，掂了掂重量，然后随手塞进怀里：
“皇上有令，今日九门提督换防。”
“只许进，不许出。”
“别说是你家老太太病了，就是你家祖坟炸了，你也只能在城里把纸钱烧给她！”
刘全看着周围，原本那些甚至能跟他称兄道弟的守城官，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换了一群头绑红巾的壮汉。
他们不认人，只认令。
“那是大顺军的兵……”
刘全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呢！
皇上这是要关起门来，瓮中捉鳖啊！
......
京城西城，一处不起眼的深宅大院。
这里是九爷真正的老巢，也是京城地下钱庄的总枢纽。
外头的阳光正好，但这屋里却阴冷得像是冰窖。
九爷没坐那张太师椅，而是在地上转圈，那是真正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不对劲……这路数不对劲！”
九爷手里那对核桃己经被捏得咯吱作响。
按照以往的规矩，朝廷要动他们，那是得先派御史弹劾，再由刑部拿人，中间还得经过大理寺复核。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得半个月。
有这半个月，他早就能把银子转移到江南，把替死鬼推出去顶罪了。
可现在？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圣旨。
首接就是兵临城下！
“九爷！后面……后面的暗道也被堵了！”
心腹掌柜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咱们在城墙根底下挖的那条道，刚一露头，就被一队黑衣人给按住了！老三他们还没看清人脸，就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锦衣卫？还是缉私队？”九爷猛地停下脚步。
“都不是……”
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是那些老百姓！是那些干苦力的！他们好像早就知道出口在哪，手里拿着铁锹和镐头，见人就拍啊！”
九爷身子一晃，终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算计了一辈子银子，算计了一辈子官场。
但他唯独没算计过那帮平日里在他眼里跟牲口没什么两样的穷苦人。
崇祯这一手“发动群众”，首接把他的眼线布成了筛子。
“九爷，咱们跟他们拼了吧！”掌柜的咬牙切齿，“咱们养的那几百号死士……”
“拼？”
九爷惨笑一声，指了指门外：
“你怎么拼？”
“人家手里有几十万大军，有几百万恨不得吃了咱们的百姓。”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不急不缓，很有节奏，甚至还带着几分礼貌。
但听在九爷耳朵里，这就跟催命的丧钟没什么两样。
“去……开门。”
九爷整理了一下衣领，即便要死，他也得死得体面点，这是他作为京城财神最后的倔强。
大门打开。
没有冲进来如狼似虎的士兵，也没有那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
门口只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穿着一身灰色布袍，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监——王承恩。
后面一个，则是抱着膀子，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玩味笑容的大汉——李自成。
这组合，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哟，九爷，都在呢？”
王承恩笑眯眯地跨进门槛，手里还拿着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
九爷强撑着站起来，拱了拱手：“王公公大驾光临，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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