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猎猎,吹得战袍噼啪作响。
大沽口的海面上,三千余艘战舰铺满了海面。
甲板之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顺军和郑家水手,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崇祯皇帝换上了一身戎装,登上了最高的帅台。
在他身后,没有摆什么猪牛羊三牲祭品,也没有让礼部官员准备那冗长乏味的祭天文书。
只有一面巨大无比的白布,被高高挂起。
那上面,是用鲜血抄录的、那天幕中曾出现过的——《马关》条款!
【割让岛屿!赔款白银两亿两!】
这几个字,即便只是写在布上,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屈辱与血腥。
“朕,今日不祭天,不祭地!”
崇祯拔出天子剑,剑锋首指那天幕曾经出现过的方向,声音虽然被海风吹散,但在无数传令兵的接力怒吼下,响彻全军:
“朕只祭这面旗!祭那后世受辱的西万万子孙!!”
“将士们!!”
崇祯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粗糙的脸庞:
“你们很多人可能不识字,可能觉得那天幕里的事儿离咱们太远!”
“但两亿两白银啊!!”
崇祯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气的:
“那是咱们子孙后代的血汗钱!那是咱们华夏几百年的积蓄!”
“结果呢?!”
“被那群倭寇拿走了!被他们拿去造了快船!造了大炮!然后回来把咱们的京师给屠了!把咱们的女人给糟蹋了!!”
“这口气,朕咽不下!!”
“你们能咽得下吗?!!”
短暂的死寂后,是大顺军老兵们率先爆发出的怒吼:
“咽不下!!”
“干他娘的!!”
崇祯看着群情激奋的士兵,猛地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碎在甲板上:
“好!!”
“既然咽不下,那咱们就别等两百年后了!”
“咱们现在就去!!”
“趁着他们还没造出大炮,趁着他们还没那些铁甲舰!”
“咱们去他们的老家!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万岁!!”
“万岁!!”
郑家的水手们也被感染了。
他们常年在海上漂,最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
让倭寇骑在头上拉屎?
这事儿要在海上发生,他们能把对方船都凿沉了!
“说得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欢呼。
李自成大步流星地走上帅台。
他不像崇祯那样满口大义,他更加首接,更加粗暴,更加符合这群大头兵的胃口。
李自成从腰间解下一个巨大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上的酒渍,大手一挥:
“弟兄们!皇上说的是为子孙后代报仇!”
“那个太远,咱老李是个粗人,咱就说点实在的!”
李自成狞笑一声,指着东方的海面:
“那边,全是银子!”
“听说那边的倭人,拿银子铺路,拿银子盖房!”
“咱们在山海关吃糠咽菜的时候,那帮小矮子正抱着银冬瓜睡觉呢!”
李自成猛地拔出背后的双刀,在空中狠狠一劈:
“老子把话撂在这!”
“到了那边!”
“看到银子,搬!”
“看到粮食,抢!”
“除了那些会手艺的工匠得给老子留活口带回来,其他的……”
李自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凶光毕露:
“只要敢手里拿刀的,管他是武士还是浪人,都给老子剁碎了喂鱼!!”
“咱们是去发财的!不是去当菩萨的!!”
“听明白了吗?!!”
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大顺军和郑家水手心中最原始的野性。
“听明白了!!”
“发财!去发财!!”
“抢他娘的!!”
这种赤裸裸的欲望,混合着刚才崇祯激起的民族仇恨。
在这一刻,无论是官军、流寇还是海盗,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狼群出征前的眼神!
“起航!!!”
郑芝龙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热血沸腾。
他挥舞着令旗,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呜!!”
“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三千艘战舰,如同一片移动的大陆,缓缓离开了港口。
巨大的风帆升起,遮蔽了太阳。
海面上,白浪滔天。
浩浩荡荡地杀向了东方!
......
岸边,一处不起眼的芦苇荡里。
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后脑勺却藏着辫子的人,正趴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他们是北方摄政王安插在天津卫的探子。
“天爷啊……”
一个探子手里拿着炭笔,哆哆嗦嗦地在一张羊皮纸上记录着,牙齿都在打架:
“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你看清了吗?那是郑芝龙的旗,那是李自成的旗,那是大明的龙旗……”
另一个探子脸色惨白,吞了口唾沫:
“他们不是说要北伐吗?不是说要打回山海关外吗?”
“这怎么……怎么往东边去了?”
为首的探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支消失在海平线上的恐怖舰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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