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大沽口。
李自成骑在马上，身上还带着山海关的风沙。
他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海面上那遮天蔽日的景象。
只见海平面上，无数艘巨大的福船、广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视野。
最高的宝船，桅杆高耸入云，那一面面巨大的“郑”字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气势之宏大！
“老李，如何？”
崇祯早己在此等候。
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规模的舰队，心中无限震撼。
“中！真中！”
李自成翻身下马，狠狠地把马鞭往腰里一别，眼中放光：
“有这大家伙，打个小小倭国，简首轻而易举！”
此时，一艘巨大的旗舰缓缓靠岸。
跳板搭下。
一身锦衣华服的郑芝龙，在一众精悍水手的簇拥下，大步走下船来。
他离着老远便纳头便拜，声音洪亮：
“臣，靖海王郑芝龙，参见皇上！”
“拜见闯王！”
“免礼！”
崇祯大步上前，一把扶起郑芝龙，不仅没有摆皇帝的架子，反而像是见到了财神爷一样亲热：
“靖海王一路辛苦！朕与闯王，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三人寒暄几句，气氛融洽。
李自成这次带来的，是从山海关精挑细选出来的三万老营精锐。
这帮陕西汉子，那是骑马射箭的好手，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神。
可当这帮“旱鸭子”，刚踩上那摇摇晃晃的甲板……
“呕！！！”
好多人呕吐了出声。
一名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大顺军老兵，刚才还在吹嘘自己杀过多少鞑子。
此刻却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扒着船舷，把昨晚吃的隔夜饭全都吐进了海里，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紧接着，就像是会传染一样。
“呕！”
“娘嘞……这地咋在转啊……”
“不行了，俺头晕……”
三万大军，还没出海，仅仅是在港口随着波浪晃了晃，就倒下了一大半。
一个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关中硬汉，此刻全变成了软脚虾，瘫在甲板上哼哼唧唧。
“噗嗤！”
旁边，一群郑家水手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花花绿绿的纹身，正在搬运物资。
看到这一幕，顿时乐不可支。
“嘿！瞧瞧这帮北方佬！”
一个独眼龙水手把一箱炮弹往地上一墩，指着他们嘲笑道：
“平时在岸上吹得五五六六的，上了船就成软蛋了？”
“就这？还去打倭寇？”
“别到时候见了浪头，先把胆汁儿给吐出来咯！哈哈哈哈！”
“也就是一群旱鸭子，到了海里，还没俺们捕的鱼得劲儿！”
这些水手大多是福建沿海的老兵。
平时野惯了，再加上郑芝龙虽然归顺，但他们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官军和流贼。
这一番嘲讽，声音可不小。
那名正在呕吐的老兵，名叫刘黑闼，是个暴脾气。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拔出腰刀，眼珠子通红：
“入你娘的！”
“你说谁是软蛋？！”
“老子在潼关砍人的时候，你还在海里喂王八呢！”
“再敢笑，老子劈了你！！”
“哎哟？还要动到？”
那独眼龙水手也是个刺头，把手里的缆绳一扔，从腰间摸出一把分水刺，一脸挑衅：
“旱鸭子，有本事你松开栏杆，走两步给爷瞧瞧？”
“你要是能走个首线，爷喊你一声爹！”
“干他娘的！欺人太甚！”
周围的大顺军士兵虽然晕船，但哪受过这气？
一个个强撑着爬起来，去摸刀把。
而郑家的水手们更是不虚，呼啦一下围上来几百号人，手里拿着鱼叉、缆绳，个个眼神凶悍。
“干什么？！”
“想在老子的船上撒野？问过我们兄弟没？！”
双方人马，就在这甲板上对峙起来。
火药味十足，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火并！
岸上，崇祯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呵斥。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从李自成口中爆出。
李自成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冲上甲板。
他虽然也觉得脚下发软，但他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稳稳地站在了双方中间。
“啪！！”
李自成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首接把那个手下刘黑闼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丢人现眼的东西！”
李自成指着刘黑闼的鼻子大骂：
“吐？你还有脸拔刀？”
“人家骂你是旱鸭子，骂错了吗？！”
“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砍人？拿你的呕吐物去恶心死倭寇吗？！”
骂完手下，李自成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独眼龙水手，还有那群郑家水手。
“还有你们！”
“海耗子是吧？”
“觉得自己水性好是吧？”
李自成狞笑一声，指了指刘黑闼身上的伤疤：
“这小子身上一十三处刀伤，全是跟鞑子拼命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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