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斥候出现在应天府北面的消息,是十一月的倒数第三天传来的。
那天清晨,赵构正在城墙上巡视修缮进度。连日来,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亲自督促进度和质量。城墙上原本坍塌的城墙己经修补完毕,壕沟挖好了,鹿角和拒马也布设到位。虽然与后世的防御工事相比显得简陋,但在现有条件下,这己经是极限。
“陛下!”一名斥候浑身是汗地冲上城墙,单膝跪地,“北面六十里发现金兵游骑,约三百人,正在向应天府方向移动。”
赵构的手微微一紧。来了。
“再探。”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
斥候领命而去。赵构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将士们。消息己经传开,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不自觉地望向北方,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怕吗?”赵构走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问道。
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被皇帝一问,紧张得说不出话。赵构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对了。朕也怕。”
士兵愣住了,周围的将士们也愣住了。皇帝说自己也怕?
“但怕有什么用?”赵构提高了声音,“金兵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他们来了,要烧你的房子,杀你的家人,抢你的田地。你怕,他们就不做了吗?”
没有人说话。
“所以,”赵构的声音掷地有声,“怕也得打。打不过,也得打。打到最后一口气,至少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后那些把命交给你的家人。”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朕不会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你们愿意跟朕一起守这座城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声音率先响起:“臣愿随陛下死守应天!”
赵构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铠甲,站在城墙的另一端。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天然的厚重感。
“你是何人?”
那将领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臣岳飞,字鹏举,现为东京留守司统制宗泽帐下偏将,奉命押送粮草至应天府。闻金兵将至,愿留城助战!”
岳飞。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赵构心中炸响。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嘴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刚毅之气。他还没有经历后来的那些事——没有郾城大捷,没有朱仙镇大捷,没有十二道金牌,没有风波亭。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满腔热血却默默无闻的小军官。
赵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岳飞,你带的多少人?”
“回陛下,臣此行只带亲随二十人押送粮草。但臣愿以性命担保,这二十人个个以一当十。”
“二十人也罢,二百人也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赵构点头,“朕准了。从今日起,你暂编入中军,协助城防。”
“臣领旨!”
赵构看着岳飞站起身来,心中默默道:这一世,你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接下来的两天,金兵游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斥候回报,金兵主力己至宁陵,距应天府不过五十里。总兵力约三万人,其中骑兵过万,由完颜宗弼亲自率领。
三万对一万二。而且金兵是百战之师,宋军大半是新募的乡勇和溃败的残兵。
赵构把将领们召集到一起,通报了敌情。王燮的脸色当场就白了,牛皋和杨再兴虽然强作镇定,但眼中的凝重瞒不了人。只有岳飞面色如常,似乎在思考什么。
“鹏举,你怎么看?”赵构点名问他。
岳飞上前一步,指着地图:“金兵远道而来,锐气正盛,利在速战。我军只要撑过头三天的猛攻,金兵粮草不继,士气必然受挫。到那时,宗留守从东京出兵侧击,金兵首尾不能相顾,必退。”
“三天。”赵构重复了一遍。
“三天。”岳飞肯定地说。
赵构环视众人:“都听到了?三天。朕跟你们一起撑这三天。”
散会后,赵构留下岳飞,两人在城墙上边走边谈。
“鹏举,你方才说的‘三天’,是实话还是安慰朕?”
岳飞停下脚步,正视赵构:“陛下,臣说的是实话。但臣还有一个前提没有说。”
“什么前提?”
“这三天的每一天,我军都必须拼死抵抗,寸步不让。金兵攻北门,北门不能失;攻东门,东门不能丢。只要有一个缺口被打开,金兵蜂拥而入,一切都完了。”
赵构沉默片刻:“你有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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