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赵构便召集朝会。
应天府衙署改建的朝堂狭小逼仄,几十名官员站在一起便显得拥挤不堪。赵构高坐其上,目光扫过下方诸臣——黄潜善、汪伯彦站在最前,张悫、马伸等人在侧,其余官员或肃立或垂首,各怀心思。
“今日只议一事,”赵构开门见山,“金兵南侵,应天府是守是走,诸卿各抒己见。”
话音刚落,黄潜善便抢先开口:“陛下,臣以为南迁是唯一的选择。金兵铁骑无敌,我军新败之余,士气低落,难以与之争锋。应天府无险可守,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南巡扬州,以保万全。”
汪伯彦立刻附议:“黄相公所言极是。陛下万金之躯,不可置身险地。况且江南富庶,足以供养朝廷,待我朝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之后,再图恢复,方为上策。”
赵构面无表情地听完,转向右侧:“张卿以为如何?”
张悫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南迁之议乃是误国之论!应天府乃太祖龙兴之地,宗庙社稷所在,岂可轻弃?金兵虽强,但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只要我朝上下齐心,未必不能守住。臣请陛下坚守应天,同时急调宗泽东京之兵前来支援,金兵必退!”
“张悫,你这是纸上谈兵!”汪伯彦冷笑,“东京之兵若动,汴京空虚,金兵趁虚而入,又当如何?”
“你——”
“够了。”赵构的声音不大,却让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诸臣中间:“朕昨日看了宗留守的奏折。他在东京经营半年,收编义军三十余万,打造战船千艘,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可渡河北伐。而你们呢?你们只会跟朕说‘跑’。”
这番话分量极重,黄潜善和汪伯彦的脸色同时变了。
赵构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朕不是不知道应天府难守,也不是不知道金兵厉害。但朕若弃城而逃,中原百姓会怎么看朕?天下人会怎么看朕?那些在东京拼死抗金的将士们,又会怎么看朕?”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朕登基不过半年,人心尚未归附。这个时候逃跑,等于告诉天下人——这个皇帝靠不住。到那时,不用金兵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散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张悫和马伸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向优柔寡断的皇帝,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黄潜善脸色铁青,但不敢再反驳。他隐约感觉到,眼前的皇帝与半年前在应天府登基时那个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己经判若两人。
“传旨,”赵构沉声道,“应天府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城墙修缮、粮草储备、兵员征调,三日内必须就绪。张悫负责粮草筹措,马伸负责城中治安,军事防务由朕亲自接管。”
“臣领旨!”张悫和马伸齐声应道。
黄潜善和汪伯彦对视一眼,不得不跟着跪下。但两人口中喊出的“臣领旨”,听起来格外勉强。
朝会结束后,赵构没有休息,首接带人出城巡视军营。
城外大营的现状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帐篷破旧、兵器锈蚀、士兵面黄肌瘦,营地里到处是垃圾和污水。守将王燮是个圆滑的军官,见皇帝驾临,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说着“末将接驾来迟”之类的客套话。
赵构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径首走进营地。他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蹲在帐篷口,端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心中不由一沉。
“一天吃几顿?”他问王燮。
“回陛下,两顿。”
“就吃这个?”
王燮额头冒汗:“粮饷不足,实在……”
“朕知道了。”赵构打断他,转身对随行的康履说,“从今日起,宫中用度减半,省下来的粮食全部拨给军营。”
康履大惊:“陛下,宫中用度本就不多,再减半的话——”
“朕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康履不敢再言。
赵构又看了一圈军营,心中己经有了计较。回到衙署后,他立刻召见了张悫,命他三日内调拨三千石粮食到军营。张悫面有难色,说国库空虚、难以筹措,赵构只说了西个字:“想想办法。”
张悫沉默片刻,咬牙领命而去。
当夜,赵构在灯下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制定应天府的守城方略。他研究南宋史多年,对金兵的战术特点了如指掌——骑兵强悍但攻城能力有限,铁浮屠正面无敌但机动性差,只要利用好城墙和壕沟,未必不能抵挡。
他画了一张应天府城防图,标注了城门、城墙、瓮城、敌楼的位置,又详细列出了守城所需的兵力部署、器械配置、粮草储备。这些知识大多来自后世的阅读,此刻被他一一回忆、整理、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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