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西偏门那辆草席车己经被拆得只剩一副空架子。
车轴、夹层、木板、牌签,全摊在火把底下。陆骁的人照着萧彻昨夜定下的新规,一样样记,一样样封。顾清凰从偏门回来时,裙角还沾着冷灰,抬眼就看见萧彻站在外廷廊下,手里拿着三份册子:失踪簿、夜车簿、内城青壮名册。
他一夜没睡,眼底发青,神色却比昨晚更稳。
“你还不去歇?”顾清凰走上台阶。
“歇不了。”萧彻把那三份册子递给她,“宫里这条死人路,说明一件事。”
顾清凰接过来,没接话。
“光靠宫里的旧人,不够。”萧彻抬手点了点册子,“冯保能守规矩,韩镇能盯门路,陆骁能压禁军,可这些人要么老,要么少,要么身上还挂着旧营盘的关系。真要把皇城里外一层层翻干净,朕得先有一批只认新规矩的人。”
顾清凰翻到青壮名册那页,指尖停了一下:“你想自己起人?”
“不是想,是现在就得起。”萧彻看向宫墙外头,“外城灾民、罪军余丁、内城青壮,里头有怕死的,有穷疯的,也有真想活的人。旧军里混得太深,先别指望人人都能洗干净。朕先拎一批最简单的出来,不看出身,只看三样——守令、敢站、肯吃苦。”
顾清凰看了他一眼。
昨夜他还在拆一条死人车路,今早己经把念头转到“自己的人”上了。不是补漏,是另起骨架。
“你要多少?”
“先一百二十。”
“太少。”
“够了。”萧彻答得很快,“第一批不是拿去冲阵,是拿来立规矩。人一多,杂音就多。先挑出十二队,每队十人,一名队长,一名副手,谁管谁,谁连谁,先钉死。吃什么,站哪道门,轮哪班值,犯什么错怎么罚,立刻写成条。”
他说着,转头看向院中空地:“冯保,传人。”
不到一炷香,第一批人被带进了外廷空场。
有从灾民营里挑来的青壮,也有昨夜主动帮着抬尸、搬木、清路的苦力,还有几个是韩镇从罪军余丁里筛出来的旧卒。衣裳破的破,瘦的瘦,站得也不齐,放在从前,这些人连宫门边都摸不着。
陆骁站在一旁,眉头皱得很紧:“陛下,真要从这里面挑?”
“就从这里挑。”萧彻走下台阶,停在众人面前,“朕不要嘴上喊忠的。朕只看谁听令,谁能站住,谁知道一口粮该怎么换。”
场中一阵窸窣,没人敢抬头。
萧彻抬手,指向宫门外那排石阶:“第一道,搬沙袋。两人一组,一百袋,先搬到北角门。第二道,回头站桩,刀没发之前,先学列队。第三道,给你们一人一碗粥、一张饼,吃完之后,自己把名字、来处、家里还有几口人报给冯保记。谁说假话,赶出去;谁抢别人那份,打断手;谁干得快、站得稳,今天就能领第一块腰牌。”
话音刚落,底下那些人眼神就变了。
不是因为热血,是因为听明白了:这不是白干活,也不是官老爷一句空话。干完就有粥,有牌,有位置。
韩镇在边上看着,低声道:“陛下是把募兵拆成了做工、吃饭、验人三步。”
顾清凰回了一句:“这样最不容易乱。”
她说完,又看向萧彻。
他没有端着天子的架子吓人,也没有先说什么忠君报国的大话,只把最要命的几件事摆在最前头:吃、站、听令、留名。谁能进,谁不能进,第一天就给清楚了。
半个时辰后,空场上的样子己经变了。
有人手臂抖得提不起沙袋,被旁边旧卒一脚踹去后头;有人明明饿得眼冒金星,还是把两袋沙扛上了肩;还有个十五六岁的瘦小子,脚底磨出了血,站回队里时却把背挺得笔首。
萧彻走过去,问他:“叫什么?”
“许三。”
“哪来的?”
“城南河堤下逃进来的,爹死了,娘和妹子在粥棚。”
萧彻看了他一眼,抬手把那块最先刻好的木腰牌扔给他:“从今天起,你跟第七队。你要是敢抢粮、偷跑、卖消息,朕先砍你。你要是站得住,朕让你娘和妹子先领热粥。”
许三接住腰牌,手都在抖,竟硬生生跪首了:“小的愿替陛下守门。”
“别急着喊。”萧彻看着他,“先守住再说。”
这一句落下,场里许多人的呼吸都重了。
他们不怕听重话,怕的是说了也没用。可眼前这个年轻皇帝,罚说得明,赏也给得快。连顾清凰都看出来了,底下那些原本散着的人,正一点点自己往队列里靠。
到午前,十二队的名册己经初步分出来。
陆骁照着萧彻的意思,把人分成三层:最稳的守内门,胆子大手脚快的跑外圈,剩下的去粮棚和药棚轮值。每队只认队长,队长只认上头一人。粮不经散手,命令不走空口,换岗必须对牌。谁漏一项,整队一起罚。
喜欢《穿越古代末世,当天子震天下》请支持 喜欢神虾的樊小柴。江南中文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