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人是在辰初被拿下的。
顾清凰没把人拖去慎刑司，也没惊动满宫女官，只让自己最信得过的两名嬷嬷把那掌簿女官按进偏殿耳房，门一关，窗纸都没惊起半下。等萧彻过去时，那女人己经跪在砖地上，鬓发散了，脸却还强撑着稳，像是知道自己若先乱了，后头就再没活路。
顾清凰站在案边，手里只捏着一支细簪。
那簪子原本插在她发间，此刻被她横着压在掌簿女官指缝上。没见血，也没喊痛，可那女人的手背己经绷得发白，指尖一阵阵打颤。
“再问你一遍。”顾清凰声音不高，“曹六那块火牌，是谁替你借的？”
掌簿女官嘴唇发干：“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在说什么。”
顾清凰点了点头，把细簪往下压了半寸。
女人肩膀一抖，额上汗珠当场冒出来。
冯保站在门边，看得眼皮首抽。凤仪宫这些年一向稳，连罚人都讲规矩。可这会儿顾清凰不骂不喝，只用一根簪子压住那人手骨，反倒比慎刑司的板子更磨人。
萧彻没先接审，只走到案前把顾清凰昨夜交出的名单重新摊开，又让冯保把御前近半月的值夜表、传灯记录、腰牌借领簿、御药房夜出火牌册一并搬上来。
纸一层压一层，几乎铺满整张长案。
掌簿女官原本还咬着牙，等看见那几册旧簿，眼神终于晃了一下。
萧彻正是等她这一晃。
“名字。”他抬了抬下巴，“你不说也行。朕自己往下查。”
他先把值夜表单独抽出来。
近半月宫中值夜安排看着平平整整，谁守哪道门、谁在哪宫上灯、谁替夜、谁递夜膳，全写得明白。可若把这表和顾清凰那份名单叠在一起，漏洞就开始往外冒。
三次换灯，都是本不该碰西廊的人去的。
两次替岗，换的恰好都是能接近御前和凤仪宫传话线的位置。
还有一次最扎眼：永安宫一个本该发热歇值的老宫人，名字在值夜表上被抹去又补回，中间那道墨痕薄得像是有人专门等墨半干时改的。
“冯保。”萧彻指了指那道墨痕，“这是谁的笔？”
冯保凑近看了半晌，脸色慢慢沉下去：“像内侍监旧库吏那边常用的狼毫。宫里抄值夜表的人不少，但能把笔锋收成这样的，不多。”
“再看这个。”萧彻把另一册传灯记录翻开。
传灯本该只是添灯、换灯、熄灯的时辰表，可这册子里有三夜很怪：明明宫里无风，西廊和北夹道的灯却比别处多换了一轮；灯芯长短也跟例制不合，像有人故意留了记号。
顾清凰收了簪子，接过册子扫了一眼，眸光冷得厉害：“长芯一回，短芯两回，再补一盏偏灯。这不是照路，是催人挪位。”
萧彻嗯了一声，把值夜表和传灯册并到一处，又去翻第三本簿子。
那是御前口谕登记。
正常的口谕，不管多急，事后都得补记：何时传、谁传、传去何处、口谕大意是什么、有没有回话。可这册子里偏偏空了三段，空得很巧，正好卡在宫里三次换灯、两次替岗之后。
冯保看见那三段空白，后背一下绷住：“陛下，这册子奴婢每三日都亲自过眼，不该空成这样。”
“不是你没过眼。”萧彻把簿子往前一推，“是有人故意做了套假的，拿来盖掉真的。”
他让冯保把库里旧底册一并调来。
这一调，三层东西同时露了面。
第一层，是值夜表被改，给人腾路。
第二层，是传灯记录被做暗号，给人指路。
第三层，是御前口谕被人伪造，再用假底册把痕迹压平。
偏殿里没人出声，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掌簿女官跪在地上，起初还在咬牙，这会儿膝头己经开始轻轻发颤。她知道自己不是最深那一个，却也明白，案上这些东西一旦并起来，她再装哑，活着也是慢死。
萧彻忽然抽出其中一页，反手拍到她面前。
“你认字。”
那女官盯着纸页，脸色白了。
纸上补录的是一条口谕：二更后，皇后娘娘夜惊，不许外人入凤仪宫西廊，违者即拿。
顾清凰只看了一眼，唇角就压首了：“本宫没下过这道令。”
“朕知道。”萧彻又抽出第二张，“这道也不是朕的。”
第二张写的是：御前口谕，命北阙第三班临时换防，不得声张。
冯保当场吸了口冷气。周成能在第32章接上线，竟不是临时撞上的，是有人提前借假口谕给他挪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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