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雪,下得越发紧了。
停尸房内的血被冻成暗红的冰壳。李枢没有生火。
他坐在黑暗中,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足少阴肾经贯通。腹腔神经丛建立起了稳定的生物电循环。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悠长,在极寒的屋内,体温却始终维持在一个恒定的峰值。
外面的麻烦,随时会来。
漕帮的人死在这里,天亮必有追兵。
但李枢在等。乱世的黑夜,从不缺少趁火打劫的秃鹫。
他站起身,走到门槛处。
地上有一道极浅的砖缝。他将两包防腐用的生石灰拆开,均匀地铺在缝隙里。接着,从敛骨的褡裢中摸出几个干瘪的药包。
曼陀罗花粉、附子末。
这是穷苦人家敛尸时,用来驱虫避秽的劣质草药。
李枢将药粉混入石灰,又在门楣上方,悬了一个装满残水的破瓦罐。一根极细的丝线连接着门轴。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阴影中,闭上眼睛。
丑时三刻。
义庄外院的破墙上,落下一团黑影。
没有风声,没有雪声。
这黑影极胖,宛如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但踩在积雪的瓦片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顶尖轻功。
“真他娘的冷。”
胖子嘀咕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道袍,头上挽着个歪斜的发髻。一双绿豆眼在黑夜里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与贪婪。
他道号“半两”。
是个不入流的游方道士,也是个极入流的摸金校尉。
今夜本是在城南踩盘子,听说漕帮在追杀一个带宝图的女人,一路追到了这破义庄。半两老道便想着来捡个漏。
“血腥味。”
半两抽了抽鼻子,眉头皱起。
他轻巧地跃入院中,像一只的猫,贴着墙根溜进停尸房。
油灯己灭。但借着雪光,他看清了地上的尸体。
“嘶——”
半两倒吸一口凉气。
漕帮的堂主。他认识。
练过十三太保横练,刀枪不入。此刻却身首异处,切口平滑得像切豆腐。
“点子扎手。撤。”
半两是个聪明人。摸金的规矩,见血不摸金。
他刚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内堂的门虚掩着。
财帛动人心。漕帮堂主死在这,那宝物呢?
他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一步步摸向内堂。
手掌贴上门板,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
半两的脚还没跨过门槛,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崩断声。
“啪。”
破瓦罐坠落。冷水精准地泼在门槛的砖缝里。
“嗤——!”
水遇生石灰,瞬间引发剧烈的化学反应。大量高热蒸汽裹挟着白色的粉尘,轰然炸开!
“咳咳!”
半两一惊,抽身急退。
但他吸入了一口白烟。
曼陀罗花粉在高温蒸汽的催发下,毒性瞬间弥漫。
半两只觉鼻腔一阵辛辣,紧接着,大脑如遭重锤。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影。
“闭气……有毒!”
他惊骇欲绝,强提一口真气想要施展轻功跃出院墙。
但腿部肌肉突然不听使唤。交感神经被毒素阻断,真气在经脉中犹如一潭死水。
“扑通。”
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里。
半两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双打着补丁的麻布鞋,停在了他的眼前。
他努力睁大眼睛,只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冷漠的年轻道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药量正好。”李枢淡淡评价。
随后,眼前一黑。半两彻底晕了过去。
……
冷。
刺骨的冷。
半两老道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平躺着。双手双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身体紧贴着一块冰冷坚硬的青石板。
这是义庄用来停尸、清洗尸体的敛骨案。
一盏昏黄的豆油灯在头顶摇晃。
“醒了?”
平静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半两艰难地转过头。
那个年轻道士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形状怪异的薄刀。
“好汉!道友!爷爷!”
半两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嚎叫起来:“误会!全是误会!贫道只是路过避雪!”
李枢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他走到石案前,柳叶刀的刀背轻轻贴在半两圆滚滚的肚皮上。
冰冷的触感,让半两的叫声戛然而止。
“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层厚茧。那是常年使用洛阳铲留下的痕迹。”
李枢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
“你身上有股土腥气和朱砂味,混合着长年不见天日的地底霉斑味。”
刀背缓缓上移,停在半两的胸口。
“轻功极高,说明下肢肌肉极其发达,但上肢力量相对薄弱。你是个摸金校尉。专干刨坟掘墓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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