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三日。
汴梁城外的冻土硬得像铁。
深夜。太平义庄。
院门没有关。
“砰。”
三个用生石灰腌过的麻布口袋,被重重地扔在院子中央的冻土上。
底部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赵匡胤大步跨入门槛。
他没有穿殿前司的甲胄,依旧是一身灰褐短打。身上带着极浓的血腥味。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李枢坐在檐下。
面前生着一盆无烟的银骨炭。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正在打磨一根半寸长的钢针。
“孙霸是殿前司都虞候。我杀不了他。”
赵匡胤走到炭盆边,伸出粗糙的大手烤火。声音透着一股铁器摩擦的冷硬。
“但我带人平了他设在城外的三处暗桩。这三个,是他最得力的心腹死士。”
赵匡胤指了指地上的麻布袋。
“我亲手砍的。”
李枢没有抬头。
“颈部肌肉群在极度紧张时被切断,切口边缘会有轻微的痉挛性卷曲。看麻袋底部的渗血量,是一刀断颈,没有补刀。”
李枢吹掉钢针上的铁屑,“赵行首的刀法,很利落。”
赵匡胤眼角微抽。
和这个敛骨道士打交道,总有一种自己是一具尸体的错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档袋,扔在李枢手边的案几上。
“你要的伞。”
赵匡胤说,“里面是开封府的红契。城南三十里,以太平义庄为中心,方圆五百亩的荒地、林地,现在全归你了。”
李枢放下锉刀,拿起皮袋。
抽出里面的宣纸。上面盖着开封府尹鲜红的官印。
柴荣的印。
“我去找了晋王殿下(柴荣)。”
赵匡胤拉过一张马扎坐下,盯着跳动的炭火,“我用查出南唐谍网的功劳,换了这五百亩地。从今天起,这里是开封府特批的‘官办化人场’。除了你,谁也进不来。”
“殿前司的巡防营?”
“绕道走。”
“皇城司?”
“袁尊欠你一条命,他手下的暗探不会来找晦气。至于漕帮……”
赵匡胤冷笑一声,“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死了副帮主,地盘被其他帮派盯上了。”
交易完成。
两清。
赵匡胤站起身。他看着李枢那张在炭火映照下依旧没有多少血色的脸。
“李枢。你是个聪明人。这汴梁城的地下规矩,以后你定。”
“但记住,别越界。”
“我对皇帝的龙椅没兴趣。”
李枢将红契塞进袖中,“我只对人体的极限感兴趣。”
赵匡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入黑暗。
马蹄声渐渐远去。
“观主。”
偏房的门拉开一条缝。半两老道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血袋,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住李枢的袖口。
“开封府的红契?五百亩?”
“对。”
“发了!观主,咱们这是要占山为王啊!”老道搓着手,绿豆眼冒着精光。
“不占山。建堡垒。”
李枢站起身,走到停尸房内的青石案前。
案板上没有尸体。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
李枢拿起一块木炭,在羊皮纸上快速勾勒。
“半两,你做过摸金校尉,懂风水和建筑。”
“看看这个图。”
半两老道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肥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观主……您这是修道观,还是修军镇?”
羊皮纸上,没有任何传统的亭台楼阁。
全是几何图形。
“外墙。高三丈。底宽一丈,顶宽半丈。用夯土混合糯米汁和碎石。”
李枢用木炭在图纸边缘重重画了一道粗线。
“大门不设正南。设在东南角。入口做成‘翁城’结构。长三丈,宽一丈。”
“瓮城?”老道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守城用的吗?”
“物理学上的‘漏斗效应’。”
李枢没有解释专业名词,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如果有敌人强攻。大门一破,他们会涌入这段长三丈的窄道。人数优势会被空间瞬间压缩。”
李枢在窄道的两侧,画了几个密集的交叉点。
“窄道两侧墙壁,开三排暗孔。内宽外窄。里面可以站人。”
“用来射箭?”
“弓箭杀伤力受限于臂力和肌肉疲劳度。”
李枢摇头,“用强弩。平射。另外,准备生石灰、辣椒面、白磷粉。敌人进入窄道,先用化学粉尘破坏视觉和呼吸道黏膜,再用弩箭点射。”
老道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义庄,这简首是个绞肉机。
“内院,分三层。层与层之间设暗门。所有建筑不留死角,屋顶坡度加大至西十五度。”
“为什么?”
“防轻功。”李枢瞥了他一眼,“坡度加大,瓦片涂抹桐油。落足点极难寻找。像你这样的轻功高手,跳上去也会滑下来。滑下来,就会落在墙根的倒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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