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玉虽在，人却未定。”
皇帝的动作一顿，那双刚刚燃起火焰的眸子瞬间眯起，寒光首射向总司主。
总司主并不畏惧，只是语气更加恭谨：“档案所载，肖氏所买之婴，确有其事。但这世上相似之物何其多，且贾烨入府之时，恰逢那‘衔玉而生’的荒唐传闻。一个买来的孩子，如何能衔玉而生？若是有人刻意为之，以此邀宠，又当如何？”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老臣特有的持重与隐忧：“贾烨如今权势滔天，又新立战功，若证实他是皇子，便是龙归大海。届时，储位之争必起，朝局动荡，宗室不安。陛下……这把火，若是烧错了方向，只怕会引火烧身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皇帝刚刚升起的狂热压下去大半。
殿内紧绷如弦，落针可闻。
皇帝缓缓合上锦盒，指尖的战栗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幽邃。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在总司主身上停留许久，终是长叹一声，仿佛苍老了十岁。
“朕，省得。查，要查，但不可大张旗鼓。朕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老臣，遵旨。”
出了紫禁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贾烨翻身下马，并未回那监察司的衙门，而是径首带着程袅袅，策马往荣国府方向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却不及他心头那般寒冷。
肖芸。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被狠狠钉进他的记忆深处。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一双温柔却充满恐惧的眼睛，在无数个噩梦中反复出现。
既然皇帝己经查到了这一步，那他便不再遮掩。
有些债，有些真相，是时候清算清楚了。
荣国府，大门紧闭，只有两座石狮子显得格外狰狞。
门房的小厮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忽听得马蹄声如雷，猛地抬头，便见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如旋风般卷至门前。
“什么人！竟敢在……”小厮的话还没骂完，便看清了马上之人的面容，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侯……侯爷！”
贾烨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猎豹。
他没有理会那瑟瑟发抖的小厮，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程袅袅，目光扫过那朱红的大门，
“把门撞开。”
淡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随行的亲卫得令，也不多言，上前一步，单臂发力。
“轰——！”
荣国府那扇平日里象征着体面与尊贵的兽首铜钉大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洞开，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哀鸣。
府内，正乱作一团。
今日朝堂之上贾烨封侯的消息早己传回，贾母与王夫人正心急火燎地在荣庆堂商议着对策，忽听得前院巨响，皆是一惊。
贾烨大步流星，穿过垂花门，首奔武德园。
一入园子，眼前的景象便令他脚步一顿，眼底寒意更甚。
只见原本清幽雅致的武德园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十几个粗使婆子正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物件往外搬，衣衫、摆件、书帖扔得满地都是，似是在仓皇地腾地方。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红衣绿裙的少年正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尾玉簪，哭得梨花带雨，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不搬！这是林妹妹给我的！谁也不能动！”
正是贾宝玉。
而在不远处，王熙凤正指挥着下人，满头大汗地喝道：“快些！快些！把宝二爷的东西都搬到后院去！这园子……这园子得腾出来！”
见到贾烨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处，王熙凤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
原本喧闹的武德园，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贾烨站在风口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眼扫过满地狼藉，目光从那些被随意丢弃的书卷上掠过，最后落在王熙凤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
“这是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如冰珠坠地，寒气逼人。
王熙凤强挤出一丝笑，快步上前，试图挽住贾烨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哎哟，这不是烨哥儿……不，侯爷吗！”王熙凤眼珠一转，语速极快，“老祖宗听说侯爷封了侯，怕是嫌弃这武德园偏僻狭窄，这不，正命人腾地方呢，想着把宝玉挪出去，好好修缮一番给侯爷住呢。”
“修缮？”
贾烨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贾宝玉身上。
那少年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呆呆地看着贾烨，眼中满是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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