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西,赵灵薇出府买药材。
和前次一样,西名便装破阵骑跟着,走东城坊市那条路。不一样的是,她多绕了一条街。
绸缎庄后巷,赵灵薇蹲下系鞋带,指尖探入墙根砖缝,触到竹筒。
竹筒换了。上次放的是空管,这次里面有东西。宫里来信了。
三息之内,竹筒入袖。
三十丈外茶摊上,一个卖炒栗子的老妇浑浊的眼睛骤然变亮。
沈若烟放下栗子铲,走进后巷。砖缝里抽出竹筒,指甲沿封蜡边缘划开,蚕丝纸上字小如蚁。她扫了两遍,刻进脑子,原样封回。随身炭炉加热铜片,封口纹路与原件差异不超过一根发丝。
竹筒放回砖缝。前后不到半炷香。
赵灵薇从药铺出来取走竹筒,检查封蜡。完好无损。
马车上,她背对破阵骑拆开蚕丝纸,三息解完宫中旧码。
内容很短。
“御史台暗查王府月度粮食采购量,超出同等府邸西倍。即刻查明王府地下是否藏有暗兵。三日内回报,不得有误。”
赵灵薇合上纸,指甲掐入掌心。蚕丝纸含在舌下,唾液溶化。无痕。
半个时辰后,书房。
沈若烟的抄本己在李长风案上。
“粮食。”他靠在椅背上,“他们盯上粮食了。”
横梁上洛青寒的声音传下来:“逆鳞卫和流沙暗卫的口粮走鬼市暗线,不经正账。”
“但收编听雨楼分部多了二十三张嘴,棺材铺前哨站的轮值人员,西山矿工的安置粮……账面上走不掉的部分,都挂在后厨采买里。”李长风敲桌面。
破绽不在武力上,在算术上。御史台不会打仗,但会算账。
“皇帝要公主查地下。他还没确定我藏了兵,但怀疑方向对了。”李长风站起来,“叫卫庄。”
一刻钟后,卫庄无声出现。
李长风下了三道令。
第一,今夜子时前,将祠堂西侧地下流沙密室入口彻底封死,实心砖垒砌,外抹灰泥做旧。
第二,祠堂侧厅开出一间假密室。兵器架放先王旧制式长兵,枪头锈蚀刀鞘蒙灰;三副铠甲扑厚灰,皮条干裂;角落搁几坛封泥开裂的老酒。
第三,桌上放一封信。
李长风从抽屉深处取出老太君的遗物,一封泛黄信笺。不是祈祷文,是老太君得知儿孙战死后写的悼词。墨迹洇开过,眼泪落上去的痕迹。
“原件放进去,不用改。机关锁法设简单些,让她能找到,但别太容易。”
卫庄接过信,指尖碰到泪痕处微顿,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三刻。
赵灵薇等到王府最后一盏灯熄灭。修为压至最低,气息几近于无。龟息法,三岁起练。
赤足踩上游廊瓦面,身形如灰羽融入夜色。
祠堂。她沿外墙逐面敲击,指关节叩击砖面,每声回响被听力精确分析。
实心。实心。实心。
侧厅西壁。
“咚。”
略空。
她换三个位置再敲,圈出两尺见方区域。第七块砖比相邻砖松动半分,施力下压,机括咬合。墙面内移,露出仅容侧身的甬道。
十二步长,尽头铁门。铜绿斑驳的弹子暗锁,银簪拨开三个弹子。
铁门推开,灰尘扑面。
假密室不大。木架上横放七八杆长兵器,制式是镇北军前朝旧款,没有保养痕迹。三副铠甲灰厚得能用指甲刮,甲片皮条干裂发硬。角落几坛酒,封泥开裂,酒香散尽只剩醋味。
没有新造兵器。没有新铸甲片。没有行军床铺、粮袋,任何暗兵驻扎该有的痕迹。
赵灵薇走到桌前。
桌上只有一封信。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字迹是老人的,笔锋抖得厉害,有几处墨迹洇开。
“大郎,你幼时最怕雷,每逢夏夜便钻进祖母被窝……”
“三郎那年打碎了祖母的玉镯,藏在灶台后面,被猫叼了出来,你们兄弟几个替他挨了板子……”
“五郎走的那年才十九,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见着爹的面……”
“八郎最像你们的父亲,沉默寡言,但每次回京都给祖母带北境的枸杞……”
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句:
“祖母老了,走不动了。若有来世,莫投将门,做个寻常百姓,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便好。”
赵灵薇读完了。
她把信放回桌面。
手指离开纸面的时候,停了两息。
那是一双被训练了十九年的手。指腹有茧,拆骨只需一按,封穴不过一触。从三岁起就不属于她自己。
它停在一个老人的眼泪上。
两息后,手指收回。
她退出假密室,铁门带上,暗锁复位,砖壁合拢,灰尘纹路不差毫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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