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想不想入朝为官?”
这句话落在御书房里,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但楚生知道,这片叶子下面压着的,是一座山。
他没有立刻回答。
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把能想到的利弊都过了一遍,入朝,意味着什么。
不入,又意味着什么。想完之后,他心里反而安定了。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楚生撩起袍子,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草民才疏学浅,本不堪重用,但陛下若觉得草民还有几分可用之处——”
他抬起头,看着赵恒。
“草民愿为陛下分忧。”
赵恒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楚生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过后的满意。
“起来吧。”
楚生站起来,垂手站好。
赵恒没有再说入朝的事,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了就翻篇了。
他的目光转向陈守正,又转回楚生身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
“河东那份账目抄本,什么时候能到?”
楚生算了算日子:“派人去取,快则十日,慢则半月。”
赵恒点了点头,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天之后,你带着那份抄本,连同你手里所有的证据,一起呈上来。”
他顿了顿。
“在这之前,朕不想听到任何风声。”
楚生心里一凛,抱拳道:“草民明白。”
“退下吧。”
楚生和陈守正跪安,退出了御书房。
两人走在宫道上,谁都没说话。
陈守正的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又像是背上了更重的东西。
楚生走在他旁边,脑子里还在转着赵恒最后那句话,“不想听到任何风声。”
这不是提醒,是命令。
案子查到这个份上,己经不是查不查得出来的问题了,是收不收得住的问题。
出了宫门,陈元朗的马车等在路边。
楚生把陈守正扶上车,自己跟上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了一路。
回到涤生文阁内城分店,楚生把陈元朗叫到后院,关上门,把事情摊开了说。
他没有提皇上让他入朝的事,但把案子的进展和接下来的安排交代了一遍。
“派人去河东,取陈守正埋在灶台底下的那份账目抄本,要快,要稳,人要信得过。”
陈元朗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还有,”楚生压低了声音,“帮我查一个人。”
“谁?”
“吴德茂。户部员外郎,钱益谦的人,我要知道他经手的每一笔账,接触的每一个人,收过的每一份礼,越细越好。”
陈元朗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楚生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彩,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被人当刀使、还得自己把自己磨快的累。
他苦笑了一下。
刀就刀吧。
至少,刀还有刀的价值。
接下来的几天,楚生按部就班地做着几件事。
第一,稳住陈守正。老爷子住在涤生文阁后院,楚生每天去看他一次,带点酒菜,陪他说说话。
不聊案子,聊河东的庄稼、聊京城的旧事、聊那些己经死了的老朋友。
陈守正的情绪比刚来时稳了很多,但偶尔会望着窗外出神,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二,盯着《大周日报》。楚生知道,舆论是不能停的。
他让二皇子在“赛先生”专栏里写了几篇关于“国法面前人人平等”的文章,不点名、不道姓。
报纸一出来,京城里又议论了一阵,但这次没有人跳出来反对—,因为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些文章到底在说谁。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等。
等河东的账目抄本。
等陈元朗查到的消息。
等庆王的反应。
等皇上说的那个“十天之后”。
陈元朗的动作很快。
三天之后的一个傍晚,他敲开了楚生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沓纸,往桌上一放。
纸张边角有些卷,墨迹有深有浅,有的整整齐齐,有的写得潦草,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在不同场合记下来的东西。
“吴德茂。”陈元朗坐下来,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户部员外郎,从五品,今年西十有七,乾元二十一年的进士,在户部混了二十多年,一首不上不下,景和十五年搭上钱益谦的线,从那以后才开始往上走。”
楚生翻开那沓纸,一边听一边看。
“他手里管着的是户部的度支司,每年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
“账面上干干净净,但底下的人说,他经手的每一笔大额支出,都会有个零头对不上,不多,每次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但架不住次数多。”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饱了乔治《我就一抄诗的,怎么人人叫我宰相》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6章 请客吃饭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5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