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来不及多想,身子往下一蹲,贴着架子底部,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缩进了黑暗最深处。
库房里没有别的地方可躲。
架子底下是唯一的藏身处,但那点空间也只够他蜷进去,膝盖顶着下巴,后背抵着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圈都像磨在他心口上。
吱呀——
门开了。
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形。
楚生眯着眼睛,透过架子底部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一双靴子。
黑布靴,普普通通的那种,鞋帮上沾着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不是兵部的人。
兵部当值的穿官靴,底子厚,走路有声。
这双靴子是布底的,落地无声,要不是他推门进来,楚生根本不会发现有人。
靴子停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楚生的手按在匕首上,指节发白。
那双靴子在他刚才翻过的架子前停下来。
一只手动了一下,架子上的灰被蹭掉了一片。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楚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靴子转了个方向,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楚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靴子在他藏身的架子前停下来。
他看见那个人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向架子底部——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脸上。
西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短须,眼睛不大,但很亮。
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穷酸气。
楚生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
追悼会上,那个站出来替学子道歉、给钱益谦鞠躬的中年人。
文仲。
文仲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一个蹲在架子底下,一个弯着腰探头往里看,西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文仲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
楚生从架子底下爬出来,拍了两下膝盖上的灰,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文仲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楚公子怎么在这儿?”
两人对视了一瞬,瞬间笑了,都明白了,来这儿的目的,是一样的。
楚生没时间细问,转身往架子那边走,想继续翻还没看完的档案。
“你帮我盯着门口,我还有——”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有贼!库房进贼了!”
声音从院子的另一头传来,紧接着是铜锣声、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比白天户部救火还热闹。
楚生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文仲,表情像是在说,我进来大半个时辰了屁事没有,你怎么一来就出事了?
文仲的表情不太好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耳根子微微泛红。
“那个……看守库房的人,”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进来的时候,他在门口打盹,我怕他醒了撞见,就……”
他做了一个用手刀砍脖子的动作。
楚生瞪大眼睛,一脸恐惧的看着他。
“你把他杀了?”
文仲赶紧摇摇头。
“不是不是,没有杀他,就是把他打晕了。”
楚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一句“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劫狱的”咽了回去。
“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库房。
外面的院子里己经乱套了。
七八个兵部当值的提着灯笼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拎着棍子,有人举着火把,还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文仲对地形比楚生熟,拉着他就往东边的一条夹道里钻。
两人在黑暗中七拐八拐,身后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翻过后墙的时候,楚生的袖子被墙头的瓦片刮了一道口子,文仲的袍子下摆被挂掉了一块布,两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溃兵。
落在外面的巷子里,两人靠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楚生喘了好一会儿,才首起腰,看了文仲一眼。
“现在这么晚了,也去不了什么茶楼,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你家在哪儿?”
文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了个地址。
在城南,琉璃厂附近,离这儿不近。
两人趁着夜色,穿街过巷,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文仲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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