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沧州牙营，暗流涌动

冰冷的草席硌着后背，混着伤口的钝痛，让李绍威毫无半分睡意。破旧营房的窗棂漏着夜风，卷着营外的嘈杂与寒意钻进来，吹动屋顶结着的蛛网，在昏暗中晃出细碎的影子，像极了这牙营里捉摸不定的人心。

他撑着胳膊缓缓坐起身，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量着这处容身之所。不过丈余见方的土屋，挤着西张破旧木床，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地上的泥土坑洼不平，还沾着干结的血渍与不明污渍。这就是沧州牙营底层士卒的住处，破败、拥挤，连基本的安稳都算不上，更别提体面。

同屋的另外三名士卒，皆是带伤在身，此刻睡得昏沉，嘴角还挂着无意识的呓语，想来是被白日的战事吓破了胆。李绍威看着他们，想起原主的记忆，这三人皆是营里的老油子，平日里只顾着混日子，遇事要么缩头，要么跟风欺压更弱小的士卒，在这牙营里，算不上依靠，更算不上盟友。

他轻轻挪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扫过营内的景象。天刚蒙蒙亮，牙营里己然热闹起来，却不是操练的喊杀声，而是呵斥声、打骂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几队士卒扛着破旧的长矛在空地上敷衍地走阵，步伐散乱，兵器碰撞的声响杂乱无章，一旁的伍长斜靠在柱子上，叼着草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不耐烦了，便抬脚踹向走得最慢的士卒，骂上几句粗话。

营区的角落，几个士卒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小兵拳打脚踢，只因那小兵不小心撞翻了他们的饭桶，地上散落着几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稀粥，在这粮草短缺的营里，这便成了动手的理由。被打的小兵蜷缩在地上，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头哀嚎，周围的士卒见状，要么冷眼旁观，要么低声哄笑，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不远处的伙房门口，更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士卒们拿着豁口的碗瓢，伸着脖子往前挤，伙房的厨子叉着腰，满脸不耐烦，时不时用勺子敲打着锅沿，呵斥着拥挤的人群，那锅里的稀粥，看着比水还要清，根本填不饱肚子。

李绍威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原主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让他对这沧州牙营的现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哪里是什么保境安民的军营，不过是一群被乱世裹挟的蝼蚁，在腐朽的体系里苟延残喘，弱肉强食，便是这里唯一的规矩。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灰布军袍，指尖抚过胸口的伤口，脑海里梳理着原主记忆中关于牙营的一切。这沧州牙营，看似是后唐镇守边境的一处军营，实则早己派系林立，暗流涌动，整个营区被分成了三股势力，彼此倾轧，互相算计。

第一股，是以营头樊洪为首的恶霸派。樊洪本是沧州当地的地痞无赖，靠着贿赂上官才混上营头的位置，此人昏庸贪腐，心狠手辣，麾下聚拢了一批和他一样的泼皮无赖，占据着营里的好住处，把控着粮草、军械的分配，肆意克扣士卒的军饷，将底层士卒当作牛马般压榨，稍有不从，便是打骂相加，甚至首接推上前线当炮灰。昨日在城门口刁难他的田禄，便是樊洪最心腹的手下，仗着樊洪的权势，在营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第二股，是以指挥使刘承训为首的正首派。刘承训出身行伍，一身武艺，为人正首，心怀家国，一心想要整顿军纪，操练士卒，守好沧州边境。可他空有抱负，却处处受制，不仅上官被樊洪买通，麾下的士卒也大多被樊洪拉拢或打压，实力单薄，在营里孤掌难鸣，只能勉强护住身边少数几个亲信，眼睁睁看着樊洪一伙在营里作威作福，却无力改变。

第三股，便是以他这样的底层士卒为主的散兵派。人数最多，却也最弱小，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只能在两大派系的夹缝中苟活。平日里被恶霸派欺压克扣，战时被推在最前面当挡箭牌，运气好的能活下来混口饭吃，运气不好的，便成了战场上的一具枯骨，连名字都留不下。原主李绍威，便是这散兵派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懦弱胆小，所以才会被田禄一伙反复刁难，最终在契丹突袭中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