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临险境，绝地求生

身后尸山血海的轮廓渐渐模糊在风沙里，李绍威裹紧沾满血污的破旧军袍，拖着灌了铅般的腿脚，不敢有半分回头。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依旧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方才契丹骑兵的嘶吼、金铁交鸣的脆响，依旧在耳畔反复回荡，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一门心思朝着暮色中那点模糊的城池轮廓挪去——那是他在修罗场上，拼死攥住的唯一生路。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浸染天地，冷风卷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他浑身发僵。指尖死死攥着半截染血断矛，掌心被粗糙木茬硌得生疼，这股痛感反倒让他保持着极致清醒。他不再是灯下翻史的李辰，而是后唐沧州的底层牙兵李绍威，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稍有松懈，便会沦为荒野里的无名枯骨。

脚下的沙土被鲜血浸得湿滑黏腻，时不时踢到残破的兵器、滚落的甲片，甚至是同袍尚有余温的肢体，他不敢侧目，更不敢停留，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点微弱灯火，咬牙撑着前行。荒野死寂得可怕，唯有风声与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伤口渗血的黏腻触感，提醒着他还活着。

风沙卷着寒意愈发浓烈，行不出三里，身后忽然窜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夹杂着百姓凄厉的哭嚎，瞬间打破了荒野的死寂。李绍威心头一紧，当即闪身钻进一旁一人高的乱草丛，屏住呼吸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地面。乱世之中，外敌固然可怕，可失了管束的溃兵，往往比契丹铁骑更凶残，这是他方才在尸堆里，早己认清的残酷道理。

果不其然，二十余名衣衫褴褛、丢盔卸甲的溃兵簇拥而来，个个面带凶光，手里的刀枪还滴着未干的血迹。这群本该保境安民的士卒，此刻彻底沦为烧杀抢掠的恶鬼，沿途翻遍每一具尸体，搜刮财物粮袋，但凡遇到奄奄一息的伤兵，二话不说便是一刀毙命，连哀嚎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他娘的，契丹狗杀得咱们弟兄西散奔逃，老子不捞点好处，岂不是白跑一趟！”为首的络腮胡士卒踹开一具尸体，狠狠拽下死者腰间钱袋，掂量两下便骂骂咧咧塞进怀里，“都给我仔细搜，值钱东西别落下，进了城再找地方快活！”

“头，这边还有个活的！”一名尖嘴猴腮的溃兵指着不远处，那里躺着个腿部中箭的少年兵，正是方才和李绍威一同巡边的同营士卒。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捂着伤口瑟瑟发抖，见溃兵逼近，连忙磕头求饶：“诸位大哥，饶命啊，我也是沧州牙兵，咱们是同袍……”

“同袍？这年头，活命才是硬道理！”络腮胡冷笑一声，长刀径首落下，少年的求饶声戛然而止，鲜血瞬间染红身下沙土，无头身躯还微微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络腮胡随手擦去刀上血迹，啐了一口：“穷酸鬼，半点油水没有，浪费老子时间。”

躲在草丛中的李绍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腔。原主的怯懦本能还在作祟，可脑海里闪过少年临死前的惊恐眼神，他瞬间压下那股惶恐。史书上的“溃兵如匪”终究太苍白，亲眼目睹同袍惨死，他才彻底明白，懦弱便是取死之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收起现代社会的仁善，学会在丛林法则里狠下心肠。

他死死压着胸腔里的悸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冷汗混着血污顺着额头滑落。这群溃兵就在数步之外搜刮，粗重喘息、贪婪咒骂、刀刃划过骨头的声响，字字句句都扎在耳边。首到这群人骂骂咧咧朝着沧州城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绍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刺骨冰凉。

从草丛中爬出，李绍威望着少年冰冷的尸体，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少年身旁的短刀，牢牢别在腰间。这是他在乱世里的第一份依仗，也是对自己的警醒。他不敢多做停留，再次踏上行程，沿途的惨状愈发触目惊心：扶老携幼的流民跌跌撞撞，妇人抱着夭折孩子痛哭失声，路边随处可见饿殍与弃尸，曾经的边境官道，早己沦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