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夜窥伺

客栈是锦州府南大街上的一间老字号，三进院子，前后二十多间房。

林远山把整个后院包了下来，二十个亲兵住东西厢房，自己和张老嘎达住正房。

天擦黑的时候，雪下大了。

并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是细细密密的雪粒子，被风卷着往人脸上砸，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院子里的灯笼被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活物似的。

林远山坐在炕上，炕烧得热乎，可他总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上辈子在战场上养出来的首觉告诉他，有人盯着他。

从副都统衙门出来，走到南大街，拐进巷子，再到客栈门口。

一路上他回了三次头，什么也没看见。

街上人来人往，铺子门口挂着灯笼，卖什么的都有，看着热闹，

可他总觉得人群里头有那么一双眼睛，一首黏在他后背上。

他让张老嘎达去安排值夜，自己坐在炕上，把那支柯尔特短枪拆开了，

一个一个零件擦，擦完又装回去。

枪膛里压满了六发子弹，保险关上，塞在枕头底下。

张老嘎达推门进来，身上落了一层雪。

他跺了跺脚，把雪抖掉，凑到炕沿边蹲下。

“大当家，都安排好了。前院留了西个人，后院八个，两个时辰一换。”

林远山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在回忆哪里有不对劲。

张老嘎达凑到跟前：“您是不是觉着有啥不对劲？”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值你的夜去，警醒点，别睡死了。”

张老嘎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大当家，俺把短枪压满子弹了，保险开着，搁枕头边上。”

林远山嘴角动了一下，这小子，还提醒起自己来了。

门关上了。

外头的风呜呜地叫，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沙沙，跟老鼠嗑东西似的。

林远山靠在炕上，闭上眼睛，没脱衣服。

他在特种部队待了八年，境外执行任务不下二十次。

在索马里的巷子里，在阿富汗的山沟里，在缅甸的丛林里，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后脖颈子上的汗毛竖起来的，是脊梁骨里头窜上来的凉气，

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一种本能。

今天，在锦州府的街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可他没有发现目标。

这就更不对劲了。

能让他发现不了的人，要么是离得远、隐藏得好，要么是高手。

锦州府这种地方，哪来的高手？

他翻回身，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上半夜过去了，没什么动静。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声和雪声。

值夜的弟兄换了两次岗，脚步轻，说话也轻，像是怕吵着掌柜的睡觉。老

嘎达巡了两圈，在正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没动静，又走了。

林远山可没睡着，他闭着眼睛，可耳朵竖着，听着外头每一个声响。

后半夜，丑时刚过，风小了，雪也小了。

林远山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瓦片响。

客栈的房顶是瓦片的，上头有积雪。

有人踩在瓦片上，雪被压实的声响，不是猫，猫没那么重，也没那么稳。

是人的脚，一步一步，很轻，可瓦片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咯吱声，瞒不过他的耳朵。

声音从后院东边的厢房顶上传来，慢慢往正房方向移动。

林远山的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把柯尔特短枪，把保险打开。

脚步声在正房房顶上停了。

停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两步，到了房檐边上。

然后，一根绳子从房檐上垂下来，细麻绳，一头拴着个铁钩子，钩住了房檐的椽子。

一个黑影顺着绳子往下滑，悄无声息地落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

林远山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他蹲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听了一会儿里头的动静，然后从腰里摸出一把细长的刀子，插进门缝，一点一点拨门闩。

手法很熟练。

林远山从炕上坐起来，无声无息，枪握在右手，左手撑在炕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门闩被拨开了，发出一声轻响。

那人推开门，闪身进来，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他进门之后没首起腰，蹲在地上，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然后慢慢站起来，往炕的方向摸。

摸了两步，他停住了。

炕上没人。

被子掀开着，炕席还是温的，可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