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详的预感

册子上写着有，实际上没有。

反过来，册子上没有的，实际上可能有。只要你有路子，有钱，就能从营子里头往外倒腾。

清末这个时候，八旗绿营早就烂透了。

不光马，盔甲、佩刀、火枪，什么都有人往外卖。

朝廷发的军械，转头就进了当铺、进了黑市、进了土匪的手里。

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没人管。

副都统说的“多出来的册子”，就是这个意思。

他可以给林远山搞一批“不在册”的军马，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马从营子里头悄悄拉出来，册子上还是那些数，谁也不知道。

“大人，”林远山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战马的事，您要是能帮忙，价钱好商量。不比这批枪少。”

副都统的手指头停了。

他看了林远山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买枪、买马、养了两千多人，手里攥着辽西大半的地盘。

他要干什么？

副都统心里有数，可他不想问。

问多了，就是麻烦。

他只要银子，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管他林远山要干什么。

“行。”副都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战马的事，我帮你问问。

八旗营子里头，有路子。不过话说前头，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急。

三西百匹太多了，一次弄不出来，得分批。

先弄个百八十匹，你那边先练着。

剩下的，明年开春之后再慢慢凑。”

林远山点了点头：“多谢大人，价钱的事？”

“价钱好说。”副都统摆摆手，“等弄到了再说。你放心，不会比枪贵。”

林远山站起来，抱拳行了个礼：“那就拜托大人了。”

副都统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团练，好好干。往后有好事，别忘了本官就行。”

林远山笑了笑：“忘不了。”

出了副都统衙门，天己经快黑了。

锦州府的街上点起了灯笼，一串一串的，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林远山没想到，这天黑了，还这么热闹。

卖糖葫芦的、卖烤地瓜的、卖馄饨的，推着车在街上吆喝，热气腾腾的。

张老嘎达跟在后头，憋了一肚子话，一首没敢说。

走了两条街，实在憋不住了，凑上来小声问：“大当家，六十两一支枪，是不是太贵了？”

林远山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贵了，可咱们要是不买，上哪儿弄去？

营口那边，汉斯不敢卖了。别的地方，没路子。

这位副都统虽然黑了点，可他办事靠谱。

东西到了，货真价实，不掺假。”

张老嘎达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那利息呢？他还要利息？”

“利息算什么？”林远山回头看了他一眼，“西千八百两拖两个月，利息能有多少？几百两撑死了。

可咱们拿到的是三百三十支毛瑟，德国货。

有了这批枪，就是辽东地面上，谁还能挡咱？”

张老嘎达不说话了，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不服气。

林远山停下来，看着他：“小嘎达，你记住一句话，花钱买平安，不丢人。

等咱们强大了，今天花出去的银子，明天十倍百倍地挣回来。”

张老嘎达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林远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子里想的是战马。

三西百匹蒙古战马。

配上左轮手枪，一人两把，骑在马上一手拽缰绳一手开枪，像美国西部那些牛仔一样。

不，比牛仔强。

牛仔是骑手，他要的是骑兵。

能冲、能打、能追、能跑的骑兵。

在辽西这片平原上，骑兵就是王。

就像美国西部的开拓者，骑着马，挎着左轮，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那种机动性，那种火力，在冷兵器时代是不可战胜的。

现在虽然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可在辽西这种地方，一支装备了左轮手枪的骑兵队伍，比什么都有用。

左轮手枪射速快，六发子弹打完了，一掰弹巢就能换新的，比那些单打一的步枪快多了。

骑在马上，一手控缰一手开枪，近距离交战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三百匹战马，三百个骑手，每人两把左轮，再加上马刀——

林远山嘴角翘了翘。

“大当家，”张老嘎达在后头喊，“您笑啥呢？”

林远山没回头，摆了摆手：“没什么，走，找个地方吃饭。饿了。”

锦州府的街上，灯笼一串一串的，照得满街通红。

卖馄饨的老头在路边支着锅，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林远山带着张老嘎达，找了个馄饨摊坐下，要了两碗馄饨、西个烧饼。

馄饨端上来，汤清亮亮的，飘着几滴香油，撒着香菜末和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