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战马

林远山走到门口，一个戈什哈认出了他，脸上堆起笑来：

“林团练来了？大人等您半天了。您请。”

林远山点了点头，带着张老嘎达往里走。

二十个亲兵留在外头，在衙门对面的茶棚里等着。

二堂里头烧着炭火盆，暖烘烘的。

副都统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玄色缎子面的皮袍，外头罩着件黑貂马褂，袖口滚着一圈白毛，看着就暖和。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面前的案子上摆着几样点心，茯苓饼、萨其马、还有一碟子松子瓤。

林远山进去的时候，副都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林团练来了？坐坐坐，外头冷吧？”

林远山抱拳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老嘎达站在他身后，腰板挺得笔首，眼睛不敢乱看。

副都统打量了张老嘎达一眼：“这孩子是？”

林远山拱手道：“捡来的，带着长见识。”

副都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团练，你托我办的那件事，办成了。

三百三十支，德国毛瑟，新式的，不是那种老掉牙的货色。

我从天津卫那边找的关系，可费了不少劲。”

林远山点了点头：“多谢大人，敢问东西在哪儿？”

“在城外大校场的仓库里，我让人看着呢，丢不了。”副都统顿了顿，看了林远山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林远山心里有数了，面上不动声色：“大人请讲。”

“价钱，不是原先说的那个数了。”副都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睛从碗沿上头看着林远山，

“原先说的是西十两一支，那是去年的行情。今年不一样了，那边洋行涨价了，加上运费、打点、上下疏通，得六十两一支。”

林远山心中冷笑，果然没错，视财如命之人，怎么可能不会涨价？

六十两一支。

三百三十支，就是一万九千八百两。

比原来贵了整整一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上好的龙井，可这会儿他喝不出什么味来。

他心里清楚，副都统这是坐地起价。

什么洋行涨价、运费打点，都是借口。就是看他林远山想要，掐着脖子要加钱。

可他此刻可不能翻脸，毕竟是朝廷二品官员，打死几个鬼子没事，要是动了他？

说不定什么时候朝廷就派军队过来了，别忘了这锦州府，还有一队奉字军呢。

副都统是锦州地面上的土皇帝，管着这一片的旗人和绿营。

得罪了他，往后在辽西不好混。

再说了，这批枪他确实想要，三百三十支毛瑟，加上各个营手里现有的七八百杆快枪，再加上从日本人那儿缴获的六十多支村田，能凑成一个团的人了。

一千多号人，人手一支快枪，这在辽西地面上，谁挡得住？

六十两就六十两。

“大人，”林远山放下茶碗，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六十两支，行。三百三十支，一共一万九千八百两，我带了银票，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年前付清。”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推到副都统面前。

“这是一万五千两。奉天官钱局的票子，见票即兑。大人点一点。”

副都统看了一眼那沓银票，没有上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一万五千两，还差西千八百两呢。”

“年前付清。”林远山继续说道，“腊月二十之前，一文不少。”

副都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刚才那么客气，眼眸精光一闪，全是算计。

“林团练，你这一万五千两，我先收着。剩下的西千八百两，腊月二十之前送来，我不加价。可有一桩——”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看着林远山的眼睛。

“银子拖了两个月，不能白拖。得算利息。”

林远山都惊呆了，这么不要脸的人都有，正式贪婪。

一万九千八百两的买卖，他先付了一万五，剩下西千八百两拖两个月，居然还要利息。

这位副都统，是真把他当肥羊宰了。

林远山还有事相求，只能答应：“大人说的是，利息该算。大人说多少，就是多少。”

副都统这回是真笑了，笑得很满意。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放下，手指头在桌上点了点。

“林团练，你这个人，上道，我喜欢。利息的事，好说，好说。”

林远山也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大人，”他把茶碗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有一件事，想求大人帮忙。”

副都统心情好了，说话的调子也松快了：“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