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州府门前的长街之上,甲胄摩擦声、马蹄声、吏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整座城池如同上了弦的机括,骤然运动了起来。
当次日的太阳升起,郯城内外己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城门口,糜竺亲自押着几十辆大车,满载生石灰、麻布、烈酒、药材,往城外隔离营方向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街巷里,王朗手下的吏员们一夜未曾合眼,顶着满眼的血丝,正挨家挨户地张贴告示,当郯城百姓走出家门,就见那些吏员站在告示之下,宣布上面的防疫知识。
起先还有些士族子弟不以为然,待到看见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卒在街上往来巡视,领头的那位面如重枣、长髯飘飘,丹凤眼一扫,便让那些士族子弟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城外东南三里处的高坡上,隔离营地的轮廓己经从荒坡上拔地而起,一排排棚舍整齐排列,生石灰撒过的地面白得刺眼。
那西十七名发热咳嗽的病患和一百三十六名密切接触者,己经在昨日子时之前,全数被送进了新建好的隔离营地。
营地外围,张飞领着五百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守得铁桶一般。
营地内部,医工们裹着浸湿的麻布,端着药碗,穿梭于病患区的棚舍之间。不远处,浓烟滚滚,病患们从棚区带来的破衣烂被,正被一捆一捆扔进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一切都按着陆则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可即便部署得再周密,推行的阻力,还是像深秋的寒雨,说来就来。
最先出乱子的,是城北的流民棚区。
城北的水井旁,围得水泄不通。数百名流民挤在水井周围,手里拿着木棍、瓦罐,和守井的几十名士卒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是从彭城逃过来的流民头领,此刻正红着眼睛,对着士卒们怒吼:“俺们逃难一路,喝了几个月的生水,都活得好好的!到了你们这,反倒这不能喝那不能喝,不是存心刁难俺们是什么?!你们就是看俺们是外来的,想饿死俺们、渴死俺们!”
“就是!俺们亲眼见过,前几天有个发热的兄弟,被你们拉走,就再也没回来!你们就是把他拉去杀了!什么防疫,就是想把俺们这些流民都弄死!”
“就是!官府就会为难我们这些逃难的!”
“之前曹贼屠城的时候,不见你们出来,现在倒管起我们喝什么水了!”
“烧开的水一股子怪味,怎么喝?!俺们就要喝生水!谁拦着俺们,俺们就跟谁拼命!”
“那些生病的被拉走,哪还有回来的活路?听说隔离营设在城外荒坡,缺医少药,拉去就是等死啊……”
……
流民们群情激愤,手里的木棍敲得地面咚咚响,嘈杂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其中更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紧紧捂着身旁孙儿的额头,那孩子小脸通红,咳嗽不止,浑身乏力,明明是瘟疫初起的症状,老者却死死护住,不让吏员察觉,生怕全家都被拖去隔离营,落得个生死不知的下场。
几个年轻气盛的难民,己经往前冲了好几次,要不是士卒们举着长戈拦着,双方早就打起来了。
关羽带着几十名军士站在远处,满脸的为难之色,让他对付那些世家子弟,仗势欺人之辈,他倒是得心应手,可要对付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他就无计可施了。
推搡混战之间,一名年轻士卒重心不稳踉跄后退,手中长戈不慎划开一名流民的胳膊,鲜血当即渗过破烂的麻衣,染出暗红痕迹。
“官兵伤人了!”
一声叫嚷炸开,人群彻底失控。
流民们举着木棍、石块蜂拥而上,守井的几十名士卒顾忌百姓,不敢真下狠手,只能举戈格挡,步步后退,水井旁的防疫体系眼看就要崩塌。
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马蹄声踏碎混乱,一声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止响彻全场:“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两匹快马踏泥疾驰而至,当先一人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间既有温润气度,更藏着凛然威势,正是平原相刘备。他身后紧随两人,一人白马银枪,肃杀之气扑面,乃是常山赵子龙,一人玄色短款骑装,腰挎环首刀,并驾齐驱,正是田豫田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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