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降之人

小保姆森姜收到那个包裹的时候，刚下夜班。

说是“刚下夜班”不太准确。他应该在早上八点下班，但急诊室临时送来了一个割腕的姑娘，十六岁，高二，因为月考成绩下滑被父母骂了一顿。

他陪着做了两个小时的心理疏导，等姑娘情绪稳定了，才换上便装走出医院。

天己经快中午了。

他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碗麻辣烫，站在路边吃。

萝卜煮得太烂，海带有一股腥味，汤底咸得齁嗓子。但他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不想回家。

回家也是一个人。

出租屋60平，朝北，终年晒不到太阳。唯一的好处就是刚刚装修完毕，新的要死。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那个患者说了什么，我有没有说错话，他回去之后会不会做傻事。

心理科的日常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帮别人，其实你只是把别人的痛苦搬到了自己心里。

小保姆森姜把关东煮的杯子扔进垃圾桶，打开电脑。

没有新消息。

他划开屏幕，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下面一行字。

《战意》。

一款老游戏了，运营了快十年，玩家流失十分严重，剩下的都是老油条。

他在里面玩了三年，ID叫“小保姆森姜”，主玩长柄武器和辅助兵种。

不是因为他喜欢辅助。是因为他不想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现实中他每天都在面对别人的崩溃，游戏里他只想站在后面，看着队友冲锋，偶尔帮一把，拒个马，放个毒，烧个人。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亏。

他正准备点进游戏，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快递通知。

“您的包裹己放入快递柜，取件码XXX。”

小保姆愣了一下。他没买东西。

最近的一次网购是两周前，买了一箱方便面，早就到了。

难道是房东寄的合同？不对，合同是电子版的。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拐了个弯，走到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前。

扫码，开箱。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不大，比鞋盒小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logo，没有快递单，只有一行烫银的字：

“归途。”

小保姆森姜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抱着盒子回了家。

出租屋的灯光是惨白色的，节能灯管，用久了，闪烁不定，像快要断气的心电图。

小保姆森姜把盒子放在桌上，拆开。

里面是一个头盔。

黑色的，流线型，摸上去像磨砂金属，但比金属轻得多。

头盔正面有一块深色的面罩，像墨镜一样反光。

头盔内侧是一层柔软的衬垫，摸上去像记忆海绵，但更细腻。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战意》升级版——沉浸式全息历史战略游戏。戴上它，你将进入真正的战场。”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logo，和《战意》的盾牌标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盾牌中间多了一只眼睛。

小保姆森姜的第一反应是骗子。

现在骗子都这么下本了？这头盔看着不便宜啊。

他拿起手机，点开《战意》的玩家群，准备发个消息问问有没有人收到同样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群里的聊天记录。

“卧槽，你们收到那个头盔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我刚试了一下，太牛逼了！”

“什么头盔？什么头盔？”

“就是那个‘归途’，说是战意的升级版。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结果戴上之后真的进了游戏！”

“真的假的？截图呢？”

“截不了图，不是电脑游戏，是全息的！你戴上头盔就进去了，跟真的一样！”

“我去，养猪场（玩家对游戏运营商的戏称）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不是养猪场发的吧？盒子上的logo不太一样。”

“管他谁发的，能玩就行！我今晚回去就试！”

小保姆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头盔。

他想起一个人——“请连接网络”。

那是他在《战意》里带过的一个新人。操作稀烂，指挥能力基本为零，但胜在听话，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让他举盾绝不冲锋。

那小子最喜欢玩远程兵，躲在后面射箭。

半年前，“请连接网络”突然不上线了。张医生给他发过几次消息，没有回复。

但上周，他收到了一条来自“请连接网络”的私信。

“森姜，最近有个新游戏，你一定会喜欢。等快递。”

小保姆森姜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垃圾信息。

现在看着这个头盔，他突然明白了。

这是“请连接网络”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