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返战场

星辰科技大厦，早上九点西十七分。

苏晚走进旋转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补口红。

看到她的那一刻，那只口红在嘴唇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林……小溪？”

苏晚平静地点了点头：“早。”

“你不是——”

“出院了，”苏晚打断她，“来上班。”

前台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苏晚的手腕上瞟了一眼。

长袖衬衫，什么都看不见。

但公司里早就传遍了——林小溪割腕了，因为那个项目，因为赵总，因为那封举报信。

互联网公司的消息传播速度，比光纤还快。

苏晚刷卡进了闸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前台己经开始低头疯狂打字。

苏晚在电梯里按了18楼——产品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她看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18，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个场景。

赵建国会在办公室吗？会找她谈话吗？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她己经推演了至少五种可能性，每一种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这是产品经理的基本素养——永远准备Plan B，以及Plan B的Plan B。

电梯门打开。

18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豆的味道，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这是互联网公司特有的气味，由deadline、KPI和加班组成。

苏晚走出电梯，穿过走廊，经过一排排工位。

她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说“你回来了”，甚至没有人敢跟她对视。

这就是职场。

当一个人身上发生了“不太体面”的事情，其他人会自动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他们冷漠，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靠近你就会被同样的事情波及，害怕跟你说话就会被领导“关注”，害怕任何形式的“站队”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苏晚太懂这种氛围了。

她走过工位区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她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林小溪记忆里的人。

坐在角落里的王磊，去年刚入职的应届生，林小溪曾经手把手教他用公司的后台系统。

此刻他低着头，假装在看代码，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对面的张雅楠，林小溪的“饭搭子”，两个人一起吃过至少一百顿午饭。

此刻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僵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

还有李薇薇，那个在全员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赵总带得好”的女生。

此刻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苏晚——有同情，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恐惧。

苏晚没有停留。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工位上的东西还是她住院前的样子——一个马克杯，里面没洗的咖啡渍己经干了；

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

一台显示器，屏幕上还贴着便签纸，写着“星云2.0上线前待办”。

一切都停留在林小溪离开的那一刻。

就好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了，等着她回来解冻。

苏晚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钉钉的消息提示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小溪你还好吗？”

“听说你住院了，严重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但这些消息都是三天前的。

最近两天，己经没有人发消息了。

苏晚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像考古学家在挖掘一座被遗忘的城市。

有一条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件人是HRBP李薇，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小林，听说你出院了？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聊聊。

又是这个词。

在职场里，“聊聊”是最危险的词之一。

它的潜台词可能是“我们谈谈你的未来”，也可能是“我们谈谈你怎么离开”，或者更阴险的“我们谈谈怎么让你体面地消失”。

苏晚正想回复，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

赵建国站在她身后，面带微笑。

这是苏晚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赵建国。

林小溪记忆里的赵建国是一个模糊的、令人恐惧的影像，但亲眼看到这个人，苏晚的感觉完全不同。

赵建国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发白。

他的头发染得很黑，发根处隐约可以看到灰白色。

脸上的笑容是那种典型的“领导式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中年职场男性。

不猥琐，不丑陋，甚至可以说有点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