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殊途同归

苏晚用了半个小时，把自己“生前”的最后一晚复盘了一遍。

不，不是她生前——是原主林小溪生前。

这两个概念必须分清楚。

她现在是修复师苏晚，附身在林小溪的身体里。

林小溪的意识己经消失了，就像她被系统带走时留在键盘前的那具身体一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记得林小溪的记忆碎片，就像翻别人的相册——能看见画面，但触不到温度。

“林小溪，24岁，星辰科技产品运营，”她在心里默念，“毕业院校……和我一样。入职时间：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

还在试用期？

不，早就过了。

但过了试用期又如何？

苏晚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年的绩效面谈。

主管说：“你做得很好，但协作能力还有提升空间。”

翻译过来就是：你太卷了，让其他人很难看。

她闭上眼睛，让林小溪的记忆如潮水一样涌进来——

有一个男人。

西十多岁，己婚，是她的首属上司。

有一个项目。

林小溪做了三个月，熬了无数个夜，方案写了几十版。

有一次团建。

在KTV包间里，那只手放在她大腿上，她僵住了，不敢动，不敢叫，因为那是她的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决定她能不能过试用期。

有一封举报信。

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到了HR邮箱。

有一次HR面谈。

那个温柔的女HR看着她说：“小林，这种事情要有证据的，而且影响公司声誉，你确定要闹大？”

有一次劝退。

HR说：“公司愿意给你N+1，你体面地走吧。”

有一个夜晚。

林小溪回到出租屋，看着天花板，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后她拿起了美工刀。

苏晚猛地睁开眼。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系统，”她在心里呼叫，“林小溪的死因是什么？”

【原主死亡原因：割腕失血。

触发因素：项目成果被上司赵某窃取，并在全员大会上被当众羞辱。

核心情绪：不是愤怒，是无助。】

无助。

苏晚咀嚼着这个词。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无助。

愤怒至少还有力气，无助是连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起自己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我要死了”，而是“算了”。

算了。

就这样吧。

PRD第八版，谁爱写谁写。

原来她和林小溪，殊途同归。

林小溪的妈妈叫王秀兰，是个典型的中国式母亲——一边骂女儿“不争气”，一边在病床前哭到眼睛肿成核桃。

“你到底为什么想不开？”王秀兰抓着苏晚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就是工作不顺心吗？不就是那个姓赵的不是东西吗？你换个工作不行吗？你非要——”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苏晚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小溪的妈妈不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女儿“想不开”，觉得女儿“脆弱”。

但她说“换个工作不行吗”的时候，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不懂。

这就是代际之间最深的鸿沟——上一代人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一代人己经忍不了了。

“妈，”苏晚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没事了。我不会再那样了。”

王秀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苏晚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己经在运转了。

她需要信息。

关于那个叫赵某的上司，关于星辰科技，关于林小溪到底经历了什么。

“妈，我手机呢？”

王秀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你摔的。你那天回来，把手机摔了，然后就……”

就割腕了。

苏晚接过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瞬间弹出一堆消息——

微信未读消息：127条。

钉钉未读消息：89条。

短信未读：23条。

苏晚先打开微信。

置顶的是一个叫“赵总-星辰科技”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赵某发的，时间是林小溪割腕前两小时：

“小林，项目的事你别想太多。

职场就是这样，能者多劳嘛。

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好好休息，明天来公司我们再说。”

“能者多劳。”

苏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职场上最大的谎言就是“能者多劳”——翻译过来是“劳者多劳，但功劳不归你”。

她继续往上翻。赵某之前的消息，语气从客气到暧昧，从暧昧到露骨，一步一步试探着林小溪的底线。

“小林今天裙子很好看啊。”

“加班太晚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男朋友不会介意吧？哦对，你没有男朋友。”

“我老婆最近出差，家里没人做饭，要不要来我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