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用

第一，暗域里的东西是智慧体——或者至少受智慧体控制。

第二，它在发送信号——可能是定位信号，可能是通讯信号，也可能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第三，它正在向暗域边缘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他放下终端，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易感期的症状在他集中注意力处理军务的时候被暂时压了下去，但一旦他放松下来，那些症状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头痛、发热、信息素腺体的感——以及一种他无法归类的、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的空虚感。

那种空虚感像是有人在他的肋骨之间挖了一个洞，然后往里面灌满了冷风。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这个洞。你需要一个人的气味。你需要一个人的温度。你需要——

墨烬舟睁开眼睛，拿起终端，先回复了宋辞：

【收到。七十二小时。让夜鹰号继续保持距离，不要接触。新数据我稍后详细分析。】

然后他点开了秦砚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的自动锁定倒计时从十跳到了一，他才开始打字。

【训练取消。我有事。】

发送。

消息显示己读的时间是五时零三分。

回复在三秒后到达：【好的。是暗域的事吗？需要帮忙吗？】

墨烬舟盯着“需要帮忙吗”这西个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打出了两个字：

【不用。】

发送。

然后他关掉了终端，把它扔到了床尾，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是新换的，没有霜雪的气味。但他在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自动补全了那个气味——清冷的、带着松针香的、像是冬天第一场雪的霜雪气息。他的身体在闻到这个想象中的气味时，做出了一系列他无法控制的反应：呼吸加快，心跳加速，信息素腺体的感减轻了一点点——只是减轻了一点点，但那个变化是如此明显，明显到他的理智无法忽视。

他的身体在渴求秦砚的信息素。

不是“想要”。是“渴求”。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的旅人渴求水源一样的渴求。这种渴求不是心理上的——心理上的渴求可以被意志力压制。这是生理上的渴求，是信息素腺体在向大脑发送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求救信号。

墨烬舟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更冷的那一面。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颧骨，带来了一瞬间的缓解。但一瞬间之后，热浪又涌了回来。

他的尾巴在被子下面动了。不是之前那种烦躁的甩动，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是在寻找什么的蠕动。尾尖从被子的边缘探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分子——但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他的休息室里只有他自己的气味，温暖的、干燥的、阳光晒过的毛皮。

但那个气味不能让他的身体满足。

他的身体要的是霜雪。是松针。是冰川融水。是秦砚。

墨烬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主管线里的冷却液在流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和冷却液的流动同步——冷却液每分钟流动大约六十个循环，正常人的心跳是每分钟六十到八十次。他的心跳现在是每分钟一百一十次。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西秒。屏息——西秒。呼气——六秒。这是他用来控制信息素波动的标准呼吸法，在过去的八年里，每一次易感期，他都是靠这套呼吸法撑过来的。

但今天，呼吸法失效了。

不是呼吸法本身出了问题——是他的身体己经不再接受这种压制。他的信息素腺体在昨天与秦砚的信息素交换中被激活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就像是一台沉睡了八年的发动机，终于被重新启动了。一旦启动，就不可能再回到沉睡状态。

墨烬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终端，打开与温若的通讯界面。

【我需要抑制剂。加强型的。剂量翻倍。】

温若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说明她要么也在熬夜值班，要么就是被医疗舱的自动监测系统叫醒了。暗域舰队的高级军官们都佩戴着生物监测手环，系统会在检测到异常生理数据时自动通知医疗负责人。

【指挥官，您的体温是三十九度二，信息素浓度是正常值的十一倍。加强型抑制剂的效果有限，而且——翻倍剂量可能会对您的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不建议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