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烬舟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偏头痛,也不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性疼痛——而是一种从颅骨最深处向外膨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里生根发芽的胀痛。他的意识从睡眠的深渊中被这阵痛硬生生地拽了出来,像一条被鱼钩刺穿嘴唇的鱼,被迫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
天花板上的主管线在他的视野中分裂成了三条,然后又合并成一条,然后又分裂开。他眨了三次眼睛,视线才勉强稳定下来。但稳定下来的不是正常状态——他看到的天花板蒙着一层淡金色的滤镜,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球表面涂了一层蜂蜜。
墨烬舟在暗域舰队待了八年,他很清楚这是什么症状。
信息素反冲。
昨天在医疗舱进行信息素交换的时候,温若提醒过他可能出现的症状——头晕、心悸、体温异常——但她没有提到信息素反冲中最关键的一个症状:信息素腺体的过度代偿。
当一个人长期压抑自己的信息素,然后在短时间内释放出远超正常水平的剂量,身体会在释放结束后产生一种报复性的反弹——腺体会比平时更加活跃地生产信息素,试图弥补被“浪费”掉的部分。这种过度代偿会导致信息素浓度在体内飙升到危险的水平,引发一系列类似高烧的症状。
墨烬舟现在的体温是三十九度二。对于一个虎族兽人来说,这个体温己经接近高烧的阈值。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被他汗湿的皮肤粘在了脖颈和锁骨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是兽人最大的信息素腺体的位置——烫的,而且微微,像是被蜜蜂蜇过一样。
“……见鬼。”他低声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在摩擦。
他掀开被子,试图站起来。双腿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床头的墙壁,指节用力到泛白。虎尾从被子下面垂落下来,软塌塌地拖在地板上,尾尖没有卷曲,而是首首地伸着,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是他的易感期。
提前了至少三周。而且来势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墨烬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去压制体内暴走的信息素。SSS级虎族的精神力场像一面无形的盾牌,从他的大脑皮层向外扩展,试图将那些沸腾的信息素压回腺体中。
但他压不住。
不是他的精神力不够强——他的精神力足以在战场上压制一整支SS级的异形兽群。压不住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在排斥他自己的信息素。或者说,他的身体在拒绝被他压制。
他的身体在说:我不要被压回去。我要出去。我要去找那个雪狐。我要把我的信息素涂满他的全身。我要让他从头到脚都沾满我的气味。
墨烬舟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了极限,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竖线状的瞳孔在易感期的高热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琥珀色的湖水中,正在缓慢地晕开。
“不行。”他对自己的身体说。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决得像是在下达军令。
身体不听。身体在颤抖,在发热,在渴望着某种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拥有的东西。
他踉跄着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流过他的脸颊,沿着下颌滴落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琥珀色的眼睛在易感期的高热中变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炭火。他的嘴唇是干裂的,脸色是苍白的,但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他看起来像是病了。但这不是病——这是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亿万年来驱动着兽人繁衍和配对的本能。他的理智可以压制住一切,但唯独压不住这个。因为压制本能的本身就是对本能的否定,而对一个SSS级兽人来说,否定自己的本能,就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
墨烬舟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看着水滴从下巴滴落在白色的陶瓷表面上。每一滴水落下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他的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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