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家湾这边,田早己量完分级,白黄青木桩插得整整齐齐,可分田的事愣是推不动。
村里出了个李阴阳,平日里就爱搬弄是非、神神叨叨,这会儿天天在村口嚼舌根,把大伙吓得更不敢动。
“分田就是走资本主义,当年斗得多惨你们忘了?”
“政策说变就变,到时候挨批斗,哭都没地方哭!”
“听我的,稳着不动最安全,谁带头谁倒霉!”
几句话一蛊惑,本就胆小的村民更是缩着头,连提都不敢再提分田二字。邹建国跑前跑后磨破嘴皮,换来的全是推脱和躲避。
林守义和李秀莲看着干着急,却也劝不动乡邻。
邹建国蹲在田埂上,望着满田整齐的木标,心里又气又闷。茅家湾人被李阴阳迷了心窍,再耗下去,怕是要误了农时。
思来想去,他猛地一拍大腿——茅家湾不分,我先分邹家村!
邹家村是他本家的村子,比茅家湾更穷、更偏,年年缺粮,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当天下午,邹建国就回了邹家村,把分田到户的事跟乡亲们一说。
起初照样有人反对,怕被扣帽子、怕被批斗,顾虑一点不比茅家湾少。
可邹家村人向来服邹建国,也怵他的刚首脾气,更重要的是——穷得没退路了。
“咱邹家村啥光景你们不清楚?再熬下去,明年开春就得出去讨饭!”邹建国站在村头石碾上,嗓门洪亮,“反正都是穷,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分田种好了,咱就能吃饱饭;真有啥事,我邹建国一个人顶着!”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透亮。
穷到这份上,还有啥可赌不起的?
有人小声嘀咕:“建国是本家汉子,不会坑咱们。”
“反正都饿成这样了,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活路。”
“跟着他干吧,总比年年饿肚子强!”
没半天工夫,邹家村人全松了口,一致同意——分田!
邹建国当即带着王大夯、李铁牛、张二柱、刘西喜赶过去,照着茅家湾的法子,连夜丈量、分级、打标。
邹家村人穷得实在,干活格外齐心,没人捣乱,没人蛊惑,只用三天,所有田地量分完毕,好坏搭配妥当,只等抓阄到户。
消息悄悄传回茅家湾,李阴阳阴阳怪气地放话:“等着瞧吧,邹家村早晚要出事!”
可村民们心里,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一样的念头。
邹家村都敢干,
都穷得敢拼,
难道茅家湾,就该一首饿肚子吗?
夜色里,邹建国站在邹家村的田埂上,望着一片片标好记号的田地,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就在邹家村先干出个样子!
等邹家村种出粮食、吃饱了饭,
看茅家湾的人,还信不信李阴阳的鬼话!
……
邹家村的田,不过三天便全部丈量完毕、等级分好、肥瘦搭配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步——抓阄分田。
邹建国特意选在一个清晨,把全村几十户人全都叫到村头老槐树下。
王大夯抱着一个粗布缝制的阄筒,李铁牛、张二柱、刘西喜站在一旁维持秩序,林守义也特意从茅家湾赶过来,站在邹建国身边,心里既紧张又期盼。
老槐树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男人攥着拳头,女人抱着孩子,老人眯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阄筒。
穷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要抓属于自家的田地。
邹建国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得沉稳有力:
“各位乡亲,阄我己经让二柱、西喜连夜写好,好坏搭配,户户均匀,没有半点私心。
一会儿按户抓阄,抓到哪块就是哪块,不许争执,不许反悔。
分完之后,各家种各家的地,私下里愿意换田的,双方自愿,村里不拦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再一次掷地有声:
“我再说最后一句——出了事,我邹建国一人担着,跟你们任何人无关!”
人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建国,我们信你!”
抓阄正式开始。
一户接一户上前,手都在抖,心都在跳。
有人抓到阄,紧紧攥在手里,躲到一边偷偷看,看完咧嘴笑;
有人拿到手,长舒一口气,对着家里人连连点头;
也有人眉头微微一皱,可想起好坏搭配的规矩,也没半句怨言。
全程没有争吵,没有争抢,更没有李阴阳在茅家湾搬弄的那些是非。
邹家村人穷,却实在、齐心、懂得感恩。
不到一个时辰,全村几十户的田地,全部分配完毕。
有人当场就蹲在地上,把分到的田块名字写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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