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意看了一会儿，确认柳翠儿这边顺了手，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她走到屋檐下，把前几天画了一半的新花样铺开，拿起笔继续勾勒。
这是给下一批绣品准备的——帕子、香包、扇面，总得不时添点新样子，生意才能长久。
石头依旧坐在角落里，竹蜻蜓放在脚边，手里换成了那个小狐狸香包。
他低着头，谁也没看，但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听这边的动静。
谢澜之领着两个小家伙在院子另一头坐下，开始今天的课。
沈云瑞和沈云轩乖乖坐好，面前各放着一块小石板和一支石笔。
谢澜之先在石板上写了个“春”字，一笔一划地拆开讲。
两个小家伙跟着写，沈云瑞写得歪歪扭扭，沈云轩比他整齐些，两人写完了还要比一比。
“我的这个撇比你长！”
“长有什么用，我的点比你正！”
谢澜之轻轻敲了敲石板：“写字不是比谁撇长。手稳住，一笔一划来。”
两人这才消停，低头重新写。
石头那边，手里的香包停了。他的脑袋慢慢转过来，朝这边偏了偏，目光落在谢澜之手边的石板上，停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谢澜之没看他，只是把“春”字又写了一遍，这次慢了些，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沈云意从花样上抬起头，往石头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画。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快到中午，厨房里飘出香味。柳翠儿进去帮忙，沈云意也跟着进去。
灶台上蒸着白面馒头，白白胖胖，一揭锅盖，热气腾腾地扑了一脸。
排骨汤炖了一上午，奶白奶白的，飘着油花。还有几个小菜，碧绿爽口，摆了满满一桌。
沈云瑶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谢婶子，吃饭了。”沈云意出来叫人。
谢母愣了一下：“这……这么多菜？我们娘俩在这儿吃就算了，还做这些……”
“嫂子，你就别客气了。”柳翠儿扶着她往桌边走，“云意特意让做的，说您身子弱，得补补。”
谢澜之扶母亲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母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排骨汤，看着白花花的馒头，看着几个孩子安安静静等大人先动筷，忽然别过脸去，拿袖子抹了抹眼角。
“娘……”谢澜之轻声叫了一句。
“没事。”谢母转过头，笑着拿起筷子，“吃饭，吃饭。”
柳翠儿给她夹了块排骨，沈云瑶给她盛了碗汤。
谢母吃了一口，嚼了很久，眼眶又红了，但嘴角是弯着的。
吃完饭，沈云瑶收拾碗筷，柳翠儿扶着谢母回躺椅上歇着。
谢母靠在躺椅上，看着院子里的日头，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云意走过来，把薄被搭在她身上，轻手轻脚地退开。
谢澜之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睡着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沈姑娘，多谢。”
沈云意摇摇头：“别谢我。你娘开心，我们也高兴。”她顿了顿，“等她身子好些了，让她多出来走走。老闷在屋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谢澜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日头慢慢挪到院子中央，暖融融地照着。
柳翠儿在绣架前继续忙活，沈云瑶在旁边分线，两个小家伙蹲在石头旁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完一个就举起来给石头看。
石头依旧低着头，但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听。
谢母在躺椅上睡得很沉，嘴角带着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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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家忙活得差不多了，谢澜之便背起谢母，准备回家。
柳翠儿往篮子里塞了几个馒头和一碗排骨汤：“带回去，晚上热热吃。”
谢母趴在儿子背上，推辞了两句，拗不过，只好收下。
沈云意送到院门口，叮嘱道：“谢婶子，明儿要是身子爽利，就再来。要是不舒服，别硬撑，在家歇着。”
谢母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但嘴角是弯着的。
谢澜之背着母亲，稳稳当当往村东头走。
谢母趴在他背上，手里攥着那个篮子，一路都没说话，但脸上的气色比来时好了许多。
路上碰见几个村民，都好奇地凑过来。
“哟，谢秀才，这是背着你娘上哪儿去了？”
谢澜之脚步不停，淡淡道：“去翠儿婶家坐了坐。”
“翠儿家？”一个大婶凑近了看谢母的脸色，“嫂子这精神头不错啊，比前阵子好多了。”
谢母笑着点头：“在翠儿家待了一天，他们照顾得好。”
另一个村民啧啧两声：“翠儿家那几个孩子，心善。你们母子也算遇上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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