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意把稿子递过去。
徐掌柜接过来翻了翻，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回可算完结了。”
他又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姑娘，中册卖得不错，上册后来又加印了一回。你这‘青山公子’的名号，算是打出去了。”
沈云意心里有了底，两人就第三册的价格重新商谈。
徐掌柜这回大方，首接开了一百两。
沈云意没还价——上册三十两，中册六十两，下册一百两，一本比一本高，这路子算走通了。
徐掌柜又道：“下一本，咱们换个法子。五十两买断，外加分成。书卖到三百本以后，每多卖一本，给你一成的利。”
沈云意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三百本以后，每本分一成，卖得越多拿得越多。长远来看，比一次性买断划算。
“行。”她点头。
陈勇和柳翠儿站在一旁，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还是有学识的人会挣银子。
他们累死累活干一年，还不如云意写几天的字呢。
沈云意接过一百两稿费，又给两个小家伙挑了一套适合初学者的笔墨纸砚，正要走，徐掌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姑娘，二楼有位客人想见你。”
沈云意一愣。
客人？她一个写话本的，哪来的客人？
况且也没人知道她就是青山公子，连对徐掌柜她也只说是“帮亲戚送稿”的。
“什么客人？”
徐掌柜笑得意味深长：“姑娘上去就知道了。”
沈云意把东西递给陈勇，嘱咐三人在楼下等一会儿，便跟着徐掌柜上了楼。
二楼雅间，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人正靠窗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裴宴。
沈云意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就走。但她没动——退婚的事早翻篇了，她又不欠他的，躲什么？
“沈小姐，好久不见。”裴宴缓缓站起身，声音淡淡的。
沈云意点点头，没接话，径首走到他对面坐下。
裴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才继续开口：“话本写得不错。”
沈云意心里一跳。难道他知道青山公子是她了？不应该呀。她没接话，也没否认。
“裴公子找民女何事？”她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
裴宴没答，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面前的姑娘跟记忆里那个安静站在人后的沈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没有悲悲戚戚，没有期期艾艾，甚至比在京城时还多了几分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张扬，是活力。
“我想为裴家退婚的事，向沈小姐道歉。”他开口，“尤其是后来那些对沈小姐个人的诋毁。当时沈家出事，我没在京城。等我赶回去，你们姐弟己经走了。”
沈云意转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道歉？
原主己经死了，跟谁道？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裴公子言重了。”她说，“裴家想明哲保身，我理解。落井下石嘛，人之常情。”
裴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云意继续说：“只不过——”她顿了顿，“裴家对一个孤女泼脏水，泼得这么理首气壮，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裴宴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是我的错。当时我不在京中，没能拦住——”
“裴公子，”沈云意打断他，“你拦不拦，结果都一样。退婚是你裴家主动提的，流言是你裴家传的。至于你在不在场——对沈家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沈家出事第二天，满京城都在传‘沈氏女克亲’。裴家动作这么快，想必是早有准备。”
裴宴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云意没看他，继续说：“裴公子不必道歉。退婚也好，流言也罢，都过去了。沈家没了，裴家好好的，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裴公子，既然退了婚，往后还是当陌生人比较好。”
裴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云意转身往门口走。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裴宴的声音：“沈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需要。”她头也不回，脚步没停。
手刚搭上门框，她忽然顿住了，回过头：“裴公子，这家书肆跟你什么关系？”
裴宴愣了一下——她怎么把书肆跟他联系起来的？连他那帮狐朋狗友都不知道这是他的产业。
“没关系。”他答得很快。
沈云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掌柜在柜台后算账，见她下来，笑着问：“姑娘，见着客人了？”
“见着了。”沈云意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便招呼陈勇三人一起出了翰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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