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意也放下手里的针线，皱了皱眉：“那谢澜之呢？他就没事？”
“他？”陈小英撇撇嘴，“他能有什么事？从头到尾他连那杯茶都没碰一下。村里人都说，谢澜之怕是早就防着陈兰儿了。现在里正家里闹成一锅粥，周强家也去了人，正掰扯呢。”
柳翠儿放下绣棚，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你们三个，想去看看就去，远远地瞧一眼就行。里正家的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人群往村东头走。
里正家门口己经围了一圈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窃窃私语声像夏天的蚊子，嗡嗡的。
沈云意三人站在人群外面，踮脚往里瞧。
院子里站着几拨人。
里正坐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杵着地面，闷闷地响。
陈兰儿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不清表情。
她娘在一旁抹眼泪，嘴里念叨着什么。
对面站着周强和他爹娘。
周强低着头，时不时偷瞄陈兰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他娘倒是嗓门大，嘴里说着什么“两个孩子的事”“两家好好商量”，被里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而谢澜之，则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看陈兰儿，也不看周强，目光落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仿佛周遭的喧闹都影响不到他。
里正说了句什么，陈兰儿的哭声大了起来。
周强他娘又接了几句，被里正呵斥回去。
谢澜之始终没有开口。他既不像受害者，也不像当事人，更像一个路过的、偶然停下来歇脚的陌生人。
沈云意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小英说的——“谢澜之早就防着陈兰儿了。”
看来，这位谢秀才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
一个在府城书院读过书的人，见识过外面的世面，又在这村里被生活磨了这些年，怎么可能不长心眼？
陈兰儿那点小心思，怕是早被他看穿了。
“活该。”沈云瑶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沈云意轻轻拍了一下。
“别乱说。”
沈云瑶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阵一阵的。
“陈兰儿这回可真是……啧啧。”
“谢秀才倒是个聪明的，人家根本没上当。”
“你们说这事，到底算谁的？周强那小子，平时就喜欢黏在陈兰儿身边，这回可是让他捡了个便宜。”
“便宜？什么便宜？陈兰儿又不傻，能看上他？”
“看不上又怎样？名声都这样了，还能嫁给谁？”
“唉，这姑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非得追着谢秀才不放，人家谢秀才能看上她？人家是读书人，眼界高着呢。”
“读书人又怎样？家里穷成那样，还有个拖累的老娘。”
“穷也是秀才。你一个庄稼汉，能跟人家比？”
“比不了，比不了。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咱们就是种地的命。”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小，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沈云意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谢澜之。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些议论，这些纷争，都跟他没有关系。
“走吧。”她拉了拉沈云瑶和陈小英，“看够了。”
三个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往回走。
沈云瑶还在兴奋：“长姐，你说这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沈云意摇摇头：“不知道。但跟咱们没关系。”
“也是。”沈云瑶点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秀才……还挺厉害的。”
沈云意没接话。
她想起谢澜之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样子——不争不辩，不怒不喜，像一棵长在崖壁上的树，风来了就晃一晃，风过了就站首。
这人，不简单。
但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现在要操心的是刘小姐的绣品、话本的下册、地里的庄稼、家里几个小的。
这些才是她的日子。
等沈云意和沈云瑶回到家时，陈勇他们也刚从地里回来。
两个小家伙一见到她们，眼睛顿时亮了，撒腿就要扑过来。
“长姐！”沈云瑞跑在最前面，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衣裳上沾满了泥巴，袖口还蹭破了一块，“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种的玉米出苗了！今天我和轩哥哥还帮忙拔了不少草呢！”
沈云轩跟在后面，也好不到哪儿去，鞋上全是泥，头发里还沾着几片枯叶子。
沈云意赶紧伸手拦住：“等等等等——先去换衣裳洗手，弄干净了再抱。”
两个小家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泥，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身就往屋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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