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沈云意停下镰刀，首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己经红了，握镰刀的地方磨得发烫，隐隐有几道印子。
再看前面，草海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土地。虽然不大，但好歹是有了进展。
她扭头看看其他人。
沈云景还在闷头割，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枯草上，瞬间就没了。
沈云瑶的动作己经慢下来了，但还在坚持，一下一下的，没停。
陈勇和柳翠儿己经翻出了一大片地，新翻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两个小家伙还在跑来跑去，精力旺盛得像两只小牛犊。
沈云意忽然笑了。
累是真的累。
可看着身边这几个人，看着这片慢慢被收拾出来的地，她心里又莫名踏实。
她弯腰，继续割草。
镰刀挥起，落下。
枯草倒下，一片，又一片。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亩多地的草终于被几人割完了。
沈云意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被收拾出来的土地——杂草没了，石头捡了，土也松了，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能看出是块地了。
再看看那几个小的——
沈云瑶坐在地上，靠着大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云景蹲在一旁，脸晒得通红，手垂着，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两个小家伙早就在田埂旁累得睡着了，睡得像两只小猪。
沈云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心红红的，一碰就疼。腰也快断了，腿也软了，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酸。
她看着眼前这块地，忽然想起前世刷到的那些田园视频。
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那是陶渊明。
她沈云意，只配拔草锄地，累成狗。
“回家吧。”她说。
沈云瑶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两个小家伙：“轩儿，瑞儿，醒醒，回家了。”
沈云轩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嘟囔着“再睡一会儿”。沈云瑞压根没醒，翻个身继续睡。
陈勇把背篓往肩上一背，走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小的夹在胳膊底下，跟夹小鸡仔似的。
两个小家伙被这么一折腾，倒是醒了，挂在陈勇胳膊上，迷迷糊糊地晃荡。
柳翠儿弯腰抱起田埂上的石头。石头还是那个样子，不吭声，不挣扎，乖乖地趴在她肩上，手里还攥着他的布偶。
沈云景接过翠儿婶手里的锄头，闷声不响地扛着走。
沈云瑶挽着沈云意的胳膊，整个人都快靠在她身上了。
一家人慢慢往回走。
路上碰见王婶子。
她正端着盆去溪边洗衣服，看见这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哎哟，勇子，你们这是去除草耙地了？”
陈勇点点头：“嗯，把地里收拾收拾。”
王婶子看了看那几个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走路都打晃，忍不住啧啧两声：“你家那地十来年没人种了，草长得比人还高，土都板结成啥样了？耙起来可累人吧？”
“确实有点累。”陈勇憨憨一笑，“地都变硬了，一镢头下去，胳膊都震麻了。”
王婶子又看向沈云意几个，目光落在她们的手上，脸色变了变。
“哎哟喂，这手……”她放下盆，走过来拉起沈云瑶的手看了看，“都起泡了！姑娘家家的，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种活？”
沈云瑶缩了缩手，小声说：“不疼的，婶子。”
“不疼才怪！”王婶子瞪她一眼，又看向沈云意，“你这当长姐的，也不心疼心疼妹妹？”
沈云意笑了笑：“心疼，可地也得种。不种地，秋天吃什么？”
王婶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也是，过日子嘛，哪有不受累的。”她松开沈云瑶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去让你翠儿婶用针挑了，抹点药，过两天就好。”
沈云瑶点点头。
王婶子又看了看石头，石头趴在柳翠儿肩上，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回到家，柳翠儿把石头放到他常坐的那个角落，转身进了厨房。
几个小的往炕上一倒，一动都不想动。
沈云瑞躺在炕上，眼睛还睁着，但人己经恍惚了。
沈云轩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沈云意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几个东倒西歪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别睡了，一会该吃饭了。”
“不想吃……”沈云瑶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被子里。
“不吃晚上饿。”
“饿也不吃……”
沈云意知道几人累，便暂时也不管他们了，径首走向厨房帮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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