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这边回了驿馆,第一件事便是让卫青备了热水。
胳膊上的伤,大夫己经仔细看过,说处理及时,没有发炎的迹象,每日换药、伤口不碰水就行。
卫青守在门外,屋里只剩裴宴一个人。
他靠在浴桶边沿,温热的水漫过胸口,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昨天掉下深潭之后,他不是全然没有知觉。
他小时候意外落过水差点淹死,之后便对水有天然的畏惧,那滋味刻在骨头里,忘不掉。
昨天跳崖之前,他并不知道下面会是一个深潭,若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拉着她往下跳。
冰凉的潭水在灌进他口鼻的刹那,小时候对水的恐惧记忆瞬间回笼,让他几乎忘记了要挣扎。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后来——后来他感觉到有人拽着他,往上游,很用力,像是跟水在拼命。再后来,他躺在岸边,有人在亲他。
不对。不是亲。
他当时迷迷糊糊,只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贴着他的唇,一次又一次,像在往他身体里渡气。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那触感却很真实,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抚上自己的唇,指尖轻轻蹭了一下,耳根便红透了。
水声哗啦一响,裴宴从桶里站起来,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干布,胡乱擦了几下,套上衣物。
动作有些急,胳膊上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皱了皱眉,却仿佛没有察觉,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系好腰带,把衣服理整齐,才叫卫青进来。
卫青端着药膏和干净的布条进来,低着头,利索地解开裴宴胳膊上旧的绷带,小心地换上新药,重新缠好。
他一抬头,发现公子耳根通红,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裴宴的额头,又缩回去。
“公子,您是不是发烧了?”
裴宴拨开他的手:“没有。”
卫青还想再问,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收拾完了就出去。”裴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卫青不敢再多嘴,弯腰把地上的水桶拎起来,快步往外走。水桶磕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他也没敢回头,一溜烟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裴宴一个人,他坐在床边,垂着眼,看着自己胳膊上缠好的绷带,不知想起了什么,抿唇一笑,笑意很淡,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躺下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又睁开,看着头顶的房梁。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不知道她的脚怎么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翌日,沈云意和裴宴都受了伤,不便走动,只能继续在驿馆里休养。
顾成彦一个人先去看铺子,每天早出晚归。之后再把白天看的几处铺子一五一十说给沈云意听——位置在哪,门面多大,租金多少,房东是什么人。
沈云意听着一一记在心里,不时问上几句。
几天下来,几人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沈云意的脚踝虽然还不能走太快,但己经不用人扶。
裴宴胳膊上的刀伤结了痂,只要不使大力便无碍。
韩铮的伤也不重,大夫说暂时不干重活就行。
这天一早,顾成彦兴冲冲地来找沈云意,说看了几天的铺子,总算有三处合意的,要带她亲自去看看。
沈云意收拾了一下,叫上韩霜跟着出了门。
裴宴也没闲着,带着几个护卫去巡视裴家在青溪县的产业。
青溪县比清平县大不少,街道也宽敞,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绸缎的、卖药材的、卖笔墨纸砚的,招牌林立,人来人往。
顾成彦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沈云意跟在后面,不时点头。
第一处铺子在城东,靠近码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沈云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摇摇头:“太吵了。又挨着码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咱们的客人不一定愿意来。”
顾成彦点点头,又带她往城南走。城南这条街安静些,来往的多是本地住户,也有几家绸缎庄和首饰铺子,看着体面。
顾成彦指着街中段一间关着门的铺面说:“就是这家。以前是个茶庄,东家要搬走了,才盘出来。”
沈云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要进去看看里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姑娘,可是要租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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