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萧老没有回县城，在陈家坳住下了。
柳翠儿把东厢那间空房收拾了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又放了一盏油灯。
她看得出，石头对萧老并不感到陌生和排斥，或许是因为天然的血缘关系，即便几年未见，那种骨子里的亲近感是挡不住的。
萧老坐在床边，石头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但靠得很近。来福趴在两人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沈云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翌日一早，萧老早早便起了床。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花花草草，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柴火，没说什么，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陈勇起来时，萧老己经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鸡窝都收拾了一遍。
没过一会，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白米粥、杂粮饼、几盘醋溜土豆丝、拍黄瓜、炒豆角、几个煮鸡蛋。
萧老端着碗，喝了几口粥，没怎么夹菜。石头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慢慢喝粥，来福趴在桌下，等着谁掉点吃的下来。
陈勇放下碗，看了萧老一眼：“萧老，石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萧老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老朽想带他回县城，留在身边照顾。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跟着你们，比跟着老朽强。老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柳翠儿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萧老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云意放下碗，认真道：“萧老，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往后就是一家人。您想住哪边都行，想带石头在身边也行，没人赶您。”
萧老没接话，低头喝粥，碗沿遮住了他的眼睛。
石头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粥，没什么反应，但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那个鸡蛋，轻轻放在了萧老碗里。
萧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个鸡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柳翠儿低下头，拿手背抹了抹眼角，又端起碗继续喝粥。
早饭后，沈云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萧老，刚刚我认真想了一下，要不你就和石头暂时住在陈家坳吧。你们祖孙俩多年不见，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你肯定也不想离开他。而且我们也看得出，石头还是挺依赖你的，虽然他暂时还说不出口。”
“再者，县城那个小铺子，其实也没那么多活要干，我们几个人自己就能忙活得过来。”
沈云意顿了顿，又说：“我知道这样安排，你心里可能会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干，一首住在这里会感觉不自在。”
“这样吧，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给我们这一大家子都看看，帮大家统一调理调理身体。毕竟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大家都得有个好身体才行。”
“药材方面你不用担心，你尽管按每人不同的身体状况开方子，我去县城抓药。家里也还有些贵重药材，回头让翠儿婶都拿给你，由你统一调配。后山上也有些草药，你要是得空，也可以带这几个小的一起去山上认认药材，但不可进深山。”
“当然，现在家里优先需要调理身子的，首先是萧老你。你这些年为了找石头，一首在外面风餐露宿，身体亏空肯定大。”
“其次是石头，之前大夫说他受了刺激，需要陪伴。有你在身边，再配合些药物调理，说不定石头能慢慢好起来。”
“最后，还有翠儿婶，这些年她独自一人照顾石头，身体也亏空得厉害，也劳烦您帮忙重点调理调理。”
柳翠儿听到沈云意提到自己，眼眶再次泛红。陈勇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沈云意随即又吩咐沈云瑶：“云瑶，你近期就在家带着萧老好好熟悉一下陈家坳。等萧老熟悉了，你到时想去县城，可以随时去。”
“真的吗？长姐？”沈云瑶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云意朝她点了点头。
萧铭坐在一旁，听着沈云意一件一件地安排，心里感慨万千。
他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姑娘，能把事事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家里人也都十分听她的话。
他本来己经做好了准备，哪怕再不舍，也要把石头留在陈家坳，自己回县城。
可现在沈云意把什么都替他想好了——留下来，住在陈家坳，跟孙子在一起，还能帮这一家人做点事。
他的眼眶红了。他不想跟孙子分开，好不容易找到的，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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