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个身子悬在虚空,热浪舔舐着裙摆,也浑然不觉。
只是不停地哭,朝着下方翻涌的火海嘶喊:“月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悔,带着恨不得代月泠去死的痛。
裴云寂从没见过那样的阮瞳。
那张他见过张扬带刺的脸,此刻狼狈得毫无尊严。
那些骄傲,防备,从不饶人的嘴,全碎了。
他的心口,忽然抢跳了一拍。
很轻,却无法忽略,像死水微澜。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
是惊诧于阮瞳这近乎愚蠢的义无反顾,还是震撼于这飞蛾扑火的决绝。
或是单纯被眼前这浓烈的悲痛,攫住了心神。
阮瞳该是鲜活带刺。
哪怕嚣张跋扈,哪怕口无遮拦,也好过此刻这般。
仿佛被人抽走了魂,只剩一具被悲痛碾碎的躯壳。
裴云寂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阮瞳脸上的凉意。
他不喜欢看她流泪。
不喜欢看她这副狼狈破碎的模样。
更不喜欢,自己竟会因此感到烦闷。
他向来厌恶麻烦,厌恶失控,厌恶被拖入他人的生死因果。
可如今他破例了。
为阮瞳。
“有事我担着,你先把她手上这伤料理干净。”
赵无忧顺着裴云寂的视线看过去,阮瞳那双手简首没法看。
掌心被木刺扎得稀烂,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手背上还有烫伤。
他见过断手断脚的,没见过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赵无忧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嘀咕:“造孽啊……这手要是留了疤,萧驰那小子还要不要她了?”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裴云寂掀起眼皮,眸色沉得吓人:“萧驰要不要她,轮得到你来操心?”
车厢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赵无忧全然不觉,继续拱火:“人家眼看都要跟着萧驰去北境了,要救也该萧驰去救啊!”
“我刚还瞧见他打马过去,找得那叫一个急。”
他好像快触到真相,眼珠都快贴到裴云寂脸上了:“美人都昏了还搂这么紧?你不对劲啊佛子。”
裴云寂眉峰都没动一下,只将阮瞳的手腕轻轻放平。
这才抬眼看向赵无忧:“你舌头是租来的?不嘚啵会死?”
赵无忧被噎住。
“她跟谁走,谁该救她,轮得到你舌头发痒?”
裴云寂字字往赵无忧肺管子上戳:“再吠一句,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当年是谁扒墙头偷看姑子洗澡。”
“最后栽赃给了哪个倒霉秃驴,又是谁连夜给你擦的屁股。”
赵无忧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他:“你…你你……”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云寂重新看向阮瞳血肉模糊的手:“她这双手若留一道疤,你那双爪子,就剁下来赔她。”
赵无忧猛地把手藏到背后,咬紧后槽牙,屁都不敢放了。
……这疯批来真的。
随即他脑子里警报狂响。
不对。
太他妈不对了。
裴云寂这人,看着在庙里天天敲木鱼念阿弥陀佛,骨子里最不信神佛的就是他。
什么慈悲为怀,他不对人落井下石都算积德了。
现在呢?
不顾自己那破身子冲进火海捞人不说,捞出来还亲自抱着,连进宫面圣都敢往后挪,就为了先给这丫头治手?
骗鬼呢!
赵无忧眯起眼,目光在昏迷的阮瞳和面无表情的裴云寂之间来回看。
这俩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待会非得揪住双喜,把来龙去脉扒个底朝天不可!
赵无忧本想随便糊弄两下完事,又不是他的人,犯不上费功夫。
可裴云寂那双眼睛一首盯着,他硬是跟伺候祖宗似的,把阮瞳手上的伤清了又清。
等收拾完了,才发觉自己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妈的,比上刑还累。
沉默片刻,赵无忧难得正经说:“她欠你条命。”
裴云寂没接话。
怀里的人还在昏睡,偶尔轻颤一下,像陷在什么挣不脱的噩梦里。
欠他条命吗?
这话在裴云寂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没想过让阮瞳欠他什么。
京城人人都说阮大小姐是祸水,说她肆意张扬,不知检点。
那些难听话他听过,也从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那榻上落红是谁的。
知道阮瞳从来不是外人嘴里那样。
她是他的女人。
第一次是他的,第二次也是他的。
哪怕阮瞳根本不记得。
可他清醒着,还是要了她。
哪怕事后阮瞳说不想有牵扯,他就如她所愿,当什么都没发生。
两不相欠,多干净。
如今他冲进火海救她,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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